清洗過後的南鎮撫司，運轉效率高得驚人。往裏推諉扯皮的公文流轉，如今半便能辦妥。
那些平裏偷奸耍滑的衛兵，現在站崗時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但這種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三天後的午後，一份燙手的朱漆卷宗，從北鎮撫司直接送到了秦莽的案頭。
送卷宗的是王沖的心腹，一個面白無須、陰陽怪氣的檔頭。他甚至不願意踏進秦莽的書房，只是站在門口，捏着鼻子，仿佛這裏有什麼臭味，將卷宗往桌上一扔，帶着一種幸災樂禍的尖細嗓音說道：
“秦大人，王指揮使有令，這樁案子事關重大，聖上震怒，責令錦衣衛限期破案。咱們北司事務繁忙，抽不出人手，王大人說了，這是給秦大人您一個立大功的機會，可別辜負了王大人的一片苦心啊。咯咯咯……”
說完，他也不等秦莽回話，轉身就溜了，像是逃離瘟疫之地。
秦莽看着那份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立功的機會？怕是送命的機會吧。”
他伸手打開卷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仿佛撲面而來，裏面的文字更是觸目驚心。
【天啓七年，秋。京城驚現剝皮魔案。】
【第一案：京城西區，禮部侍郎之子張公子，於家中書房遇害。死狀淒慘，全身人皮被完整剝下，如脫衣般掛在衣架上，皮上無一絲破損，五官俱在，栩栩如生。屍身血肉模糊，內髒皆空。現場無打鬥痕跡，門窗緊閉。】
【第二案：僅僅一後，城南富商李家三公子，於青樓歸途中失蹤，次清晨，其人皮被發現掛在城門口的旗杆上隨風飄揚，屍骨無存。】
【第三案……】
卷宗最後，還附着一張仵作的繪圖，那是一個失去了皮膚、如同紅色肉球般的人形，旁邊是對那張剝下人皮的詳細描繪。
完整得令人發指，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剝皮魔？”
秦莽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這顯然不是普通江湖仇，也不是什麼變態人狂能做到的。
這種瞬間剝皮且不傷皮囊分毫的手法，更像是某種邪教儀式，或者是……妖族！
而且，這只妖，很強，也很貪婪。
“大人，這案子是個燙手山芋啊，接不得！”
剛剛被提拔上來的心腹千戶劉勇看了一眼卷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六扇門那幫人雖然平時討厭，但本事是有的。連他們都折了，說明凶手極度危險。王沖那個老狐狸把這案子扔給咱們，擺明了是沒安好心！”
“如果破不了案，聖上怪罪下來，您首當其沖，輕則丟官，重則下獄。如果去查，又可能遇到無法應對的妖魔，直接送命。這是要把咱們南司往絕路上啊！”
這就是王沖的陽謀。
既是試探，也是捧，更是借刀人。
然而，秦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劉勇預想中的擔憂或憤怒。
相反，他的雙眼漸漸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看見獵物時特有的興奮光芒，甚至還帶着一絲……貪婪？
“妖魔？”
秦莽舔了舔有些澀的嘴唇，眼中紅光一閃而逝。
在劉勇和世人眼裏，這是恐怖的剝皮魔，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但在秦莽眼裏，這哪裏是什麼妖魔？
這分明是一個移動的巨型經驗包，一個行走的稀有寶箱！
之前的都是人，掉落的也就是些凡俗的武功秘籍和丹藥。雖然不錯，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還從來沒過妖。
在這個世界，妖族血脈強大，肉身堅固，若是能斬一只大妖，觸發暴擊……掉落的東西肯定和人族不一樣。
煉器材料？
妖丹？
還是妖族特有的天賦神通？
想想都讓人激動得渾身顫抖。
“劉勇。”
秦莽猛地合上卷宗，發出一聲脆響，霍然起身。
“卑職在！”
劉勇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挺直腰杆。
“點齊人馬，帶上最好的家夥，跟我走。”秦莽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去哪裏？案發現場嗎？還是去六扇門借閱卷宗？”劉勇有些跟不上自家大人的思路。
“去什麼案發現場，那是六扇門那幫只會對着屍體發呆的廢物才的事。現場早就被他們踩爛了，還能查出個屁。”
秦莽大步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整理身上的飛魚服，將那柄人如麻的繡春刀掛在腰間最爲順手的位置，身上的氣幾乎凝成實質，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動動腦子，劉勇。”
秦莽一邊走一邊分析道，“這剝皮魔專挑細皮嫩肉的權貴子弟下手，而且還喜歡把皮剝得淨淨，甚至還要把皮掛起來展示。這說明什麼？說明它對皮囊有着變態的執着，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病態的審美。”
“它在收集皮囊，在尋找最完美的衣服。”
“那麼，京城裏，哪裏的人皮囊最好看？哪裏的權貴子弟最多？哪裏是聲色犬馬、皮肉生意最興隆的地方？”
劉勇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脫口而出：“教坊司？青樓？”
“沒錯。”
秦莽翻身上馬，馬鞭直指京城最繁華的銷金窟，煙雨巷的方向。
“特別是那個號稱擁有京城第一花魁、每晚都讓無數公子哥趨之若鶩的醉紅樓。”
“聽說那裏的花魁娘子，號稱畫皮難畫骨，一眼誤終生。哼，若是那妖物真好這口，它絕對忍不住不去那裏。”
“今天本官就要去看看，到底是它的畫皮術厲害，還是我的刀快！”
看着秦莽這副氣勢洶洶、仿佛要去把人家青樓拆了的架勢，劉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咱們這是去辦案？卑職怎麼感覺……您更像是去抄家滅門的？”
秦莽回頭，在陽光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裏充滿了獵人即將收獲的喜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