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衍師尊被林小滿那幽怨到近乎實質的眼神和那句“又大又圓像不像債”的問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幹咳兩聲，眼神飄忽，試圖轉移話題：“咳咳，徒兒啊，你看今日天色已晚，這坊市也沒什麼好逛的了，不如我們……”
話未說完，林小滿腦子裏的“債緣羅盤”像是打了雞血，指針死死釘在雲衍師尊身上，紋絲不動。旁邊虛擬界面甚至還貼心地閃爍起一行加粗飄紅的大字：
【重點催收對象！高風險！高額度！建議采取緊密盯防策略！】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把破碗扣師尊頭上的沖動，指着虛擬界面（雖然師尊看不見），聲音都在發顫：“師尊！系統……系統說您欠我三萬五千四百八十七點五！孽債點！還是累計的！”
雲衍師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但立刻又板起臉，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胡說八道！污蔑！這是赤裸裸的污蔑！那破系統定然是中了邪！爲師何時欠你這麼多？那都是投資！是墊付！是必要的成本支出！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可系統說您累計欠了這麼多！”林小滿不依不饒，舉着那破碗的手都在抖，“這羅盤指着您呢！”
“指着爲師就是欠債了？”雲衍師尊強詞奪理，試圖去撥開那看不見的指針，“這勞什子羅盤肯定壞了！說不定是指着你身後那棵歪脖子樹呢！”
那債緣羅盤的指針隨着師尊的移動而微微偏移，但始終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鎖定他。
【滴！目標試圖幹擾羅盤判定！行爲已記錄。孽債點利息計算權重+0.1%。】系統冷冰冰地補刀。
雲衍師尊：“……”這破系統還能不能好了！
眼看糊弄不過去，雲衍師尊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徒兒！你太讓爲師失望了！你我師徒之間，難道就只剩下冷冰冰的債務了嗎？那份共同的回憶呢？那份攜手共進、相濡以沫的情誼呢？難道還比不上區區幾萬靈石？”
他一邊說着，一邊試圖用袍袖去擦拭那並不存在的眼淚，演技浮誇至極。
若是以前，林小滿或許還會被這“師徒情深”的表演唬住片刻。但現在，有了“債緣羅盤”這照妖鏡，師尊這點演技簡直無所遁形！那鮮紅的指針都快戳到師尊鼻尖了！
“師尊，”林小滿面無表情，甚至舉了舉手裏的破碗，“情誼歸情誼，債務歸債務。系統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看是先還個零頭？比如那987.5點？”
雲衍師尊見感情牌無效，立刻變臉，耍起無賴：“沒有！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看爲師這清淨峰，哪樣值錢？你看上什麼盡管拿去抵債！”他大手一揮，指向那破殿、荒山、歪脖子樹。
林小滿看着這光禿禿的山頭，一陣絕望。這老賴！簡直油鹽不進！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萬化鎬又輕微震動了一下，鎬尖再次指向那破碗碗底那幾顆毫不起眼的七彩沙子，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意猶未盡的意念。
嗯？這沙子……難道還有什麼玄機？連萬化鎬都只吸收了表面的泥水，卻留下了它們？
林小滿下意識地用手指去捏那幾顆沙子。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沙子的瞬間——
“嗡！”
她腦中那“債緣羅盤”猛地一震！中心的指針瘋狂地搖擺起來，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幹擾！
原本死死鎖定雲衍師尊的指針，猛地分出了一道淡淡的、幾乎透明的虛影，顫巍巍地指向了她手中的破碗！而指向師尊的主指針，雖然依舊堅定，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
【警告！檢測到異常“債務轉移”波動！疑似涉及“因果債”、“造化債”等高維債務形式！分析中……】
系統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警報音！
林小滿和雲衍師尊都愣住了。
因果債？造化債？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破碗碗底的幾顆七彩沙子，突然毫無征兆地融化開來，化作一灘極其炫目、流淌不定的七彩光液，猛地包裹住林小滿觸碰它的那根手指，然後瞬間沒入她的指尖，消失不見！
“啊！”林小滿驚呼一聲，只覺得指尖一燙，一股奇異的感覺順着手臂瞬間傳遍全身，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
【滴！檢測到宿主主動承擔“無名之債”！債務內容：？？？。債權人：？？？。債務額度：？？？。開始強制計入孽債點……計算錯誤！計算錯誤！該債務無法用常規孽債點衡量！】 【警告！宿主總孽債點發生不可預知變異！當前顯示：？？？NDP（疊加狀態：常規孽債點 + 高維無名債）！】
系統界面上的數字瘋狂亂碼，最後變成了一堆閃爍的問號。連那個“債緣羅盤”的指針都開始抽風似的亂轉，仿佛失去了目標。
林小滿：“！！！”她又背了什麼鬼東西？！
雲衍師尊也嚇了一跳，緊張地看着她：“徒兒？你沒事吧？那沙子怎麼回事？”
林小滿感受了一下身體，似乎沒什麼不適，但系統界面那一堆問號讓她心驚肉跳：“系統……系統說我背了什麼‘無名之債’，額度未知，債權人未知……現在總債務變成問號了！”
雲衍師尊聞言，先是愕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嘴唇甚至都有些哆嗦：“無、無名之債？！因果纏身？！難道是……是大宏願？！還是……惹上了什麼上古因果？！完了完了！這比欠靈石麻煩一萬倍！”
他急得團團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淡定：“這種東西沾上都甩不掉的！輕則道途斷絕，重則身死道消，甚至可能牽連師門！你這傻丫頭！手怎麼那麼欠！什麼都敢碰！”
林小滿被師尊的反應嚇到了，也慌了神：“那……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趕緊想辦法弄清楚這債務到底是什麼！債權人是誰！”雲衍師尊焦頭爛額，“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就在師徒二人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無名之債”而驚慌失措時，誰也沒注意到，遠處天際，一道極其隱晦的流光悄無聲息地劃過，似乎在清淨峰上空微微停頓了一瞬，感知到那七彩光液消失時引發的微弱波動後，又迅速遠去，消失在天際。
而林小滿系統界面那堆亂碼的問號，在閃爍了一陣後，緩緩穩定下來，最終變成了一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
【總孽債點：常規：987.5 NDP + 【無名之債：待支付“緣”x1】】
緣？支付一個“緣”？
這算什麼債務單位？！
林小滿看着這詭異的債務說明，徹底懵了。
雲衍師尊湊過來看（雖然他看不到系統界面，但能看到林小滿慘白的臉色），急聲問：“怎麼樣了？顯示什麼了？”
林小滿聲音幹澀：“它說……要我還一個‘緣’……”
“緣？”雲衍師尊也愣住了，皺眉深思，“這……這涉及的東西層次太高了……爲師也聞所未聞。或許是某種因果契機？或許是助某人達成心願？或許是……找到某個命中注定的人或物？”
這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師徒二人面面相覷，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巨大的不安。
原本以爲只是欠錢還錢的問題，頂多被系統坑一下。現在倒好，直接欠上“緣”了！這玩意虛無縹緲，上哪去找？怎麼還？
“都怪你這破碗！”雲衍師尊遷怒於那只缺口的陶碗，一把抓過來，就想把它摔了。
然而，就在他舉起碗的瞬間，那債緣羅盤原本亂轉的指針，像是終於重新捕捉到了目標，猛地再次鎖定了他！而且這一次，指針紅得發黑，瘋狂震動，發出只有林小滿能聽到的尖銳嗡鳴！
【警告！檢測到最大債緣方試圖毀滅“債務見證物”（殘破的陶碗）！行爲惡劣！風險極高！觸發緊急應對方案：孽債點利息即時翻倍！並啓動“緊箍咒”式催收模式（試用版）！】
“什麼？！”雲衍師尊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突然覺得額頭一涼，仿佛有什麼無形的的東西套了上去，緊接着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
“哎呦！”他痛呼一聲，捂住額頭。
只見在他那光潔的額頭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圈極其細微、若隱若現的暗金色紋路，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小的、精致的……鐐銬？或者緊箍？
那紋路一閃即逝，但刺痛感卻殘留着。
【“緊箍咒”已綁定最大債緣方：雲衍。效果：當欠債方產生惡意逃債、毀壞抵押物等行爲時，將視情節嚴重程度，觸發“頭痛欲裂”、“靈力阻滯”、“噩夢纏身”等負面狀態。直至還清債務或宿主主動解除。】
雲衍師尊感受着額頭殘留的異樣和系統那冰冷的提示（林小滿顫聲轉述的），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雲衍，清淨峰峰主（自封的），縱橫修仙界多年（靠碰瓷），居然……被一個破系統下了緊箍咒？！還是因爲欠了自己徒弟的債？！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林小滿看着師尊那副遭受晴天霹靂、懷疑人生的表情，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該……幸災樂禍？
好像……有這麼一個“緊箍咒”，以後催債會容易那麼一點點？
但她馬上又想到自己那筆更詭異的“無名之債”，頓時又蔫了。
師徒二人，一個頂着無形的緊箍咒，一個背着莫名其妙的緣債，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這負債累累的修仙之路，真是越來越刺激了。
雲衍師尊捂着額頭，悲憤交加，最終化爲一指蒼天，發出了穿越以來最發自肺腑的呐喊：
“賊老天！你玩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