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點整,我準時踏入了項目部總監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曾經是顧景炎權力的象征。每一件擺設,從意大利真皮沙發到牆上價值不菲的當代藝術畫,都彰顯着他爬上高位後的品味和野心。而現在,這裏屬於我了。
我沒有動任何東西,只是讓助理換掉了辦公桌上的咖啡機,換成了我慣用的那款。當醇厚的咖啡香氣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顧景炎的雪鬆香水味時,我才真正感覺,這裏被打上了我的烙印。
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悠閒地喝着咖啡,處理着幾份昨天積壓的常規文件。我表現得仿佛今天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仿佛那個九點的最後通牒根本不存在。
但我知道,辦公室外面,早已是暗流洶涌。
我能感覺到,門外那片開放式辦公區裏,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沒有人敢大聲說話,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無數道目光,或隱晦,或直接,都在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窺探着我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害怕,在猜測,在等待。
他們在等顧景炎,也在等我的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的掛鍾,每一次秒針的跳動,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八點五十分,我的助理敲門進來,低聲報告:“沈組長,顧總監來了。”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在文件上籤字。
我要讓他等。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着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站在我的辦公室門口,等着我的召見。我要磨掉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
時針,終於指向了九點整。
我放下筆,按下了內線電話:“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顧景炎走了進來。
僅僅一夜未見,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曾經挺拔的身姿變得有些佝僂,精心打理的發型凌亂不堪,昂貴的西裝也滿是褶皺。他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下巴上的胡茬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狼狽。
他走到我的辦公桌前,將一份辭職報告和一枚黑色的U盤,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動作裏帶着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這是……你要的東西。”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沒有去看那份辭職報告,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枚U盤,在指尖把玩着。冰冷的金屬外殼,像他此刻的心一樣,毫無溫度。
“名單,都在裏面?”
“……是。”他艱難地點了點頭,“所有參與過的人,一個不少。”
“很好。”我將U盤隨手插進電腦,並沒有立刻查看內容,而是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他,“錢呢?”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說:“給我一點時間……海外的資金,調動需要流程……”
“三天。”我豎起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三天之內,我要在公司賬上,看到兩個億。少一分,這份U盤裏的東西,就會立刻出現在警方的辦公桌上。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去賣,去借,或者去求你那位高高在上的新主子,那是你的事。”
“新主子”三個字,我咬得極輕,卻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瞳孔中爆發出極度的驚恐,仿佛我洞悉了他最深層的秘密。
他當然不知道,我只是在詐他。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我不會暴露林梓軒這張底牌。但用這個模糊的詞語來敲山震虎,試探他的反應,已經足夠了。
他驚恐的表情,已經證實了我的猜測。
“我……我知道了。”他狼狽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與我對視。
“你可以滾了。”我下了逐客令,“從現在起,我不想在沈氏集團的任何一個角落,再看到你的臉。”
他像是得到了赦免,踉蹌着轉過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他走後,我點開了U盤。裏面只有一個加密文檔。我輸入了前世無意中得知的、他最喜歡用的密碼——蘇晚晚的生日。
文檔,應聲而開。
一份長長的名單,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項目部副總監、財務部主管、采購部三名經理、工程監理組長……密密麻麻,一共十七個人,幾乎涵蓋了整個“濱江新城”項目的所有關鍵崗位。
看着這份名單,我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溫度。
這些人,都是沈氏集團的老員工,拿着沈家給的高薪,卻在背後,像蛀蟲一樣,一口一口地啃食着公司的根基。
顧景炎爲了自保,果然把所有人都賣了。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助理的內線:“通知下去,十分鍾後,項目部全體人員,以及財務部、采購部所有經理級以上員工,到三號會議室開會。任何人不得缺席。”
十分鍾後,沈氏集團最大的三號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所有人都面帶疑惑,交頭接耳,不知道我這個新官上任的“欽差大臣”又準備搞什麼名堂。
我踩着高跟鞋,獨自一人走進會議室。當我走到主位前時,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有好奇,有不屑,也有一些人,眼神躲閃,坐立不安。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宣布一件事。”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剛剛,我已經批準了顧景炎總監的辭職申請。因其個人原因,從即刻起,他將不再擔任沈氏集團的任何職務。”
話音剛落,台下一片譁然。
這個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暈頭轉向。雖然昨天已經有了預兆,但誰也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突然。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只是平靜地按下了投影儀的開關。
下一秒,那份長長的、寫着十七個名字的名單,被清晰地投射在了我身後巨大的幕布上。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單,仿佛要把它看穿。
我看到,台下有幾個人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份名單上的人,”我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刀,“我想,你們自己心裏最清楚,你們都做了些什麼。”
我拿起激光筆,將紅點,落在了第一個名字上——項目部副總監,王海。
“王副總監,你在職五年,顧景炎給了你三套房,兩輛車,還有你兒子出國留學的全部費用。作爲回報,你幫他籤了至少一百份虛假的工程驗收報告。我說的,對嗎?”
那個叫王海的中年男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冷汗,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沈小姐,你……你血口噴人!這是污蔑!”
“污蔑?”我冷笑一聲,按動遙控器,幕布上的名單切換成了一張銀行流水截圖,“這是你太太上個月在瑞士銀行的一筆五十萬歐元的入賬記錄。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這筆錢,是哪批以次充好的鋼筋的回扣嗎?”
王海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沒有停下,激光筆移動到第二個名字上。
“財務部主管,劉芳。你幫顧景炎做了三年的假賬,每一筆都天衣無縫。他給你的好處,是你那個嗜賭成性的丈夫,欠下的三百萬賭債。我這裏,有你深夜去賭場替他還錢的監控錄像,需要放給大家看看嗎?”
“采購部張經理,李經理……”
我一個一個地念着名字,每念出一個,就拋出一份他們無法辯駁的鐵證。
整個會議室,變成了一個公開的審判庭。
被點到名的人,從最初的狡辯,到震驚,再到最後的徹底絕望。那些沒被點到名的人,則是一臉的驚駭和後怕,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這個空降的大小姐,竟然在短短兩天之內,就掌握了如此之多的、足以將這些人全部送進監獄的證據。
這就是信息差。
他們以爲我一無所知,卻不知道,我手握着他們所有人的命運。
當最後一個名字被念完,我關掉了投影儀,會議室裏重新恢復了光亮。
那十七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各自的座位上,等待着最後的宣判。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我看着他們,聲音裏不帶一絲憐憫,“第一,我現在報警,把這些證據交給警察。你們的下場,不用我多說。”
“第二,”我頓了頓,給他們留下了一絲喘息的希望,“今天之內,主動提交辭職報告,並且,將所有非法所得,一分不少地退還給公司。那麼,這件事,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沈氏集團,不追究你們任何法律責任。”
這是我昨晚就想好的策略。
將他們全部送進監獄,固然解氣,但對公司而言,一場巨大的貪腐醜聞,只會讓本就因退婚事件而動蕩的股價雪上加霜。而且,一下子開除這麼多中高層,也會導致項目部運轉癱瘓。
現在,我給他們一條生路,既能兵不血刃地清除這些毒瘤,又能追回公司的損失,還能將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一石二鳥。
“我只給你們一天的時間考慮。”我留下最後一句話,“散會。”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留下身後那一群失魂落魄的罪人。
我知道,從今天起,沈氏集團內部,再也沒有人敢小看我沈清淺。
我用最強硬、最冷酷的手段,在這座商業王國裏,立下了我的第一塊權力的基石。
而這一切,都只是一個開始。
我的目光,穿過走廊的落地窗,再次望向了遠處那座沉默的、屬於林氏集團的大樓。
顧景炎,你這顆棋子,我已經幫你清理掉了。
林梓軒,現在,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