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珊瑚林邊緣,氣氛劍拔弩張。

墨戟依舊一身玄甲,手持幽光三叉刺,他身後是數十名煞氣騰騰的玄甲衛,黑色的陣勢如同濃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而他對面,是以雲小初爲首,由一群形色各異、手持簡陋“武器”(大多是撬棍、珊瑚刺、甚至堅硬貝殼)的小妖們組成的鬆散陣線。

雙方實力對比,懸殊得令人絕望。

墨戟狹長的眼睛掃過那片已然煥然一新的珊瑚林廣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隨即被更深的陰鷙取代。他沒想到,這群烏合之衆,竟真的在短短時內,將這片廢墟弄出了幾分模樣。

這,更留他們不得。

“雲小初,”墨戟的聲音冰冷滑膩,如同毒蛇吐信,“本衛遺失的‘千年血珊瑚’,乃進獻龍宮之寶。識相的,立刻交出來,並自縛請罪,或可免你同黨一死。否則……”他三叉刺向前一指,意凜然,“此地,雞犬不留!”

龐大的靈壓伴隨着話語轟然壓下,雲小初身後的小妖們頓時一陣動,臉上血色盡褪,剛剛因飽餐和“同伴”之言凝聚起的勇氣,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開始迅速消融。海大鉗的蟹鉗微微發抖,章八手的觸手蜷縮起來。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雲小初感到自己的心髒也在瘋狂跳動,但她死死掐着掌心,強迫自己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沒有後退一步。她知道,此刻一旦露怯,剛剛建立起來的一切,瞬間就會分崩離析。

她深吸一口氣,迎向墨戟那迫人的目光,聲音清亮,甚至帶着一絲奇異的平靜:

“墨戟頭目,你說我們偷了血珊瑚?” “證據呢?”

墨戟嗤笑一聲,滿是輕蔑:“本衛的話,就是證據!這碎月灣,本衛說你們偷了,你們就是偷了!”

“哦?”雲小初眉毛微挑,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向前遊了一小段,目光掃過墨戟和他身後的玄甲衛,聲音陡然拔高,足以讓在場所有小妖,甚至更遠處一些窺探的視線都聽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說,你沒有任何證據!全憑你一張嘴,說我們偷了,我們就得認罪?” “那是不是明天你說東海龍宮也是你家的,龍王爺也得給你騰地方?!” “你這不叫執法,你這叫明搶!”

“放肆!”墨戟身後一名玄甲衛怒喝。

墨戟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機畢露:“牙尖嘴利!看來你是選擇找死了!”

三叉刺上幽光暴漲,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海水仿佛都要凝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雲小初卻猛地轉身,不再看墨戟,而是面向自己身後那些瑟瑟發抖、卻又因她剛才那番話而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火苗的同伴們。

她張開手臂,指向身後那片他們一沙一石親手清理、一磚一瓦親手建設的珊瑚林,指向那散發着柔和光芒的清光藻,指向那平整的白玉川廣場,她的聲音帶着一種無比的自豪與堅定的信念,響徹海域:

“兄弟們!姐妹們!看看我們身後!” “十天前,這裏是什麼?是一片連污水都不願流經的廢墟!是所有人都唾棄的垃圾場!” “但現在呢?!” “這光,是我們點的!” “這路,是我們平的!” “這能遮風擋雨的家,是我們用雙手,從廢墟裏刨出來的!”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每一個小妖的心上,也敲打在墨戟和他手下玄甲衛的耳中。他們看着那片與周圍荒蕪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淨土,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雲小初猛地回身,手指直指墨戟,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帶着無比的嘲諷與一種開創者的傲然:

“墨戟!你看清楚了!” “你口口聲聲說着你的地盤,你的規矩!” “可你這碎月灣的‘統治者’,爲我們這些在你地盤上的子民,做過什麼?!” “你除了搶,除了奪,除了用武力恐嚇,你還會什麼?!” “你和你的人,像蛀蟲一樣,只知道啃食這片海域,卻從未讓它變得更好一分一毫!”

她停頓了一下,將全身的力氣與信念,都灌注到接下來這句石破天驚的話語中:

“我告訴你,也告訴所有人——” “真正的領地,真正的家園,不是靠你這樣巧取豪奪搶來的!” “是我們這樣,用汗水和雙手,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建出來的!”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那些跟隨雲小初的小妖們,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來,眼中的恐懼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驕傲與認同取代。是啊,這片家園,是他們建的!是他們賦予了這片廢墟新的生命!

而墨戟和他身後的玄甲衛,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道德上的矮小與挫敗。他們擁有力量,卻似乎從未真正“擁有”過任何東西。

墨戟的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他發現自己慣用的武力威懾,在這一刻,在那條小魚妖擲地有聲的“建設”理論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和……卑劣。

“你……你……”他氣得渾身發抖,三叉刺上的幽光都紊亂起來。

“你什麼你!”雲小初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她知道自己賭對了,在道義上,她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她上前一步,雖身形嬌小,氣勢卻如山嶽,發出最終的挑戰:

“墨戟,你不是想要這塊地嗎?” “可以!” “但你想拿走,只有一個辦法——” “從我們所有人的屍體上踏過去!” “看看是你搶得快,還是我們建得快!看看是你毀得狠,還是我們的扎得深!”

“誓死追隨小初!” 不知是誰第一個嘶聲喊了出來。 “誓死守護家園!” “跟他拼了!”

群情激昂!剛才還恐懼顫抖的小妖們,此刻眼中燃燒着與雲小初同款的火焰,他們舉起手中簡陋的“武器”,發出震天的怒吼!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不屈的意志,竟將玄甲衛帶來的肅之氣沖散了大半!

墨戟看着眼前這完全超出他預料的場面,看着那條站在群妖之前、仿佛不可撼動的小魚妖,第一次感到事情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握緊了三叉刺,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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