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臨時衛生所(其實就是幾間收拾得稍微幹淨點的農舍)裏,彌漫着草藥和消毒水的氣味。魏大勇(魏和尚)躺在土炕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衛生員剛給他換完藥,那身結實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讓見慣了傷員的衛生員都暗自咋舌。
就在這時,門簾“唰”地被掀開,一股風帶着李雲龍、趙剛和孔捷三人闖了進來,差點把昏暗的油燈都給帶滅了。
李雲龍一個大步就跨到炕前,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如同探照燈一樣,上下下仔細掃視着魏和尚,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魏和尚被這陣勢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卻被李雲龍一把按住:“躺着!別動!你叫魏大勇?原中央軍七十二師的?”
魏和尚看着眼前這個嗓門洪亮、貌不驚人卻自帶一股彪悍氣場的八路軍長官,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虛弱:“是,長官。多謝貴軍搭救。”
“屁的長官!在這裏,叫同志,或者叫團長!”李雲龍大手一揮,迫不及待地追問,“聽說你是從鬼子戰俘營殺出來的?還幹掉了幾個穿得不一樣的鬼子精銳?快!給老子仔細說說!一個細節都別漏!”
趙剛在一旁溫和地補充道:“魏大勇同志,你不要緊張,慢慢說。我們是八路軍獨立團的,這位是李雲龍團長,我是政委趙剛,這位是副團長孔捷。你提供的情況對我們非常重要。”
孔捷也吊着胳膊,湊近了些,眼神裏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魏和尚看了看三人,尤其是李雲龍那急切而真誠的目光,不像是歹意。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段地獄般的經歷。從如何被俘,戰俘營的殘酷,到鬼子特種兵如何囂張跋扈,如何逼迫戰俘“切磋”,自己如何被迫反擊,徒手格殺那名鬼子,軍曹如何輸不起拔槍,自己如何奪槍反擊,制造混亂,最終殺出重圍……
他講得不算生動,甚至有些平淡,但其中的凶險、搏殺、機智和悍勇,卻讓李雲龍三人聽得心潮澎湃,如同親臨其境!
當聽到魏和尚描述那些“穿特殊戰鬥服、裝備極好、眼神冷酷、訓練有素”的鬼子時,李雲龍和孔捷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當聽到魏和尚用少林功夫瞬間放倒鬼子特種兵時,李雲龍忍不住拍腿叫好:“好!打得好!真他娘的解氣!”
當聽到他奪槍、射擊、制造混亂、翻越高牆時,連趙剛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鏡,眼中露出驚嘆之色。這簡直是萬人軍中取上將首級的猛將風采!
“……後來,俺就拼命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就暈過去了。再醒來,就在這兒了。”魏和尚講完了,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李雲龍立刻扭頭吼了一嗓子:“水!沒看見兄弟說渴了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外面的戰士趕緊端了一碗水進來。
李雲龍親自接過碗,遞給魏和尚,臉上笑開了花,那表情就像是撿到了狗頭金:“好兄弟!是條頂天立地的好漢!能從那種地方殺出來,還宰了幾個狗娘養的特種鬼子,你這份能耐,老子佩服!”
魏和尚被李雲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接過碗大口喝了起來。
李雲龍越看越喜歡,這身手,這膽魄,這經歷!簡直就是老天爺專門給他李雲龍送來的寶貝疙瘩!這不比他原來新一團的警衛員虎子猛多了?(虎子:???)
“兄弟!”李雲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摟着魏和尚的肩膀(動作自然得仿佛多年老友),“你這身本事,留在中央軍屈才了!他們那幫老爺,就知道保存實力,窩裏橫!打鬼子還得看咱八路軍!怎麼樣?別走了,就留在咱獨立團!跟老子一起幹!咱們一起打鬼子,給你那些死難的戰友報仇!給所有被鬼子欺負的中國人報仇!”
魏和尚放下水碗,沉默了一下。李雲龍的話說到了他的痛處,中央軍確實有很多讓他失望的地方。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道:“李團長,您和八路軍的救命之恩,俺魏大勇銘記在心,以後一定報答。但……俺畢竟是中央軍的人,俺得回去找自己的部隊……”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心裏咯噔一下:“啥?還要回去?兄弟,你傻啊?你看看你們那部隊,都被打散打成啥樣了?你回去找誰去?說不定番號都沒了!再說了,在哪不是打鬼子?在咱獨立團,老子保證讓你打得痛快!吃的喝的,只要有老子一口,就少不了你的!”
趙剛也勸道:“魏大勇同志,李團長說得對。抗日不分黨派,不分地域。八路軍是真心實意打鬼子的隊伍,這裏更需要你這樣的戰鬥英雄。”
孔捷也甕聲甕氣地說:“就是!兄弟,你看俺,以前也是四方面軍的,現在不也在八路軍幹得挺好?李團長雖然脾氣臭了點,但對弟兄們沒話說!”
魏和尚臉上露出掙扎之色。八路軍的誠意他感受到了,尤其是這位李團長,豪爽、直率,很對他的脾氣。但他心裏總覺着有點別扭,一種對原部隊說不清道不明的歸屬感或者說執念。
李雲龍看他還在猶豫,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他臉色突然一沉,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背着手,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和“遺憾”:
“唉……兄弟啊,你要走,老子也不強留。人各有志嘛。咱八路軍講的是自願。”
他話鋒一轉,開始“推心置腹”:“不過呢,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從鬼子戰俘營殺出來,這事鬧得不小吧?幹掉了好幾個寶貝疙瘩似的特種鬼子,還引發了戰俘暴動。你說,鬼子能善罷甘休嗎?他們肯定發了瘋一樣在找你!”
魏和尚眉頭皺了起來,這點他確實想過。
李雲龍繼續“分析”,表情嚴肅:“你現在回原部隊,先不說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了,你想想,你們長官敢收留你嗎?他們怕不怕引火燒身?爲了一個散兵,得罪正在氣頭上的鬼子特種部隊,值當嗎?搞不好,他們爲了避嫌,直接把你……唉……”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魏和尚的臉色微微變了。李雲龍這話,雖然難聽,但卻戳中了一個極其現實和殘酷的可能性。國民黨軍隊內部的傾軋和冷漠,他是見識過的。
李雲龍觀察着他的神色,心中暗喜,又加了一把火,語氣變得“推心置腹”:“再說了,兄弟,你一身好武藝,在那邊說不定就被埋沒了,或者當成炮灰。在咱這兒不一樣!老子一看你就是當特種兵的料!不,比鬼子那什麼狗屁特種兵還厲害!老子正準備組建一個偵察連,不,是特種偵察連!專門幹尖刀活,摸哨、偷襲、斬首!就缺你這樣的高手來當教官,來當尖刀中的尖刀!你留下來,老子讓你當這個連長!給你最好的裝備(雖然現在沒有,但可以畫餅),讓你專門找鬼子特種部隊報仇!怎麼樣?”
特種偵察連?尖刀中的尖刀?專門報仇?
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敲在魏和尚的心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帶着一支精兵,如同猛虎出柙,專門獵殺那些不可一世的鬼子特種兵,爲戰俘營死難的兄弟報仇雪恨!這比回到那個可能已經不存在、或者充滿冷漠的原部隊,要有意義得多!
李雲龍看着魏和尚眼中燃起的火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最後來了句“致命一擊”,他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語氣“誠懇”得近乎“哀求”:
“兄弟,就算老子求你了!你看咱獨立團,剛吃了大虧,被那夥狗娘養的特種鬼子偷襲,損失慘重,士氣低落,正需要你這樣的猛將來提振士氣,帶領兄弟們報仇啊!你忍心看着咱們這麼多兄弟,以後還可能被那夥鬼子欺負嗎?你就當幫幫老子,幫幫獨立團這幾百號弟兄,行不行?”
軟硬兼施,激將法加苦肉計,最後還來了個道德綁架!李雲龍把自己能想到的招數全用上了,心裏暗自嘀咕:“老子當年忽悠……啊不,動員新兵入伍都沒這麼賣力過!這小子可千萬別不識抬舉啊!”
魏和尚徹底動搖了。李雲龍的話,一句句都砸在他的心坎上。前途未卜的原部隊,近在眼前的報仇機會,一位看似粗豪實則“真心誠意”挽留他的團長,一支急需他力量的隊伍……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看着李雲龍,沉聲道:“李團長!您別說了!俺魏大勇……留下了!跟着您幹八路!打鬼子!找那夥王八蛋報仇!”
“哈哈哈!好!好兄弟!老子就知道你沒那麼迂腐!”李雲龍頓時心花怒放,得意得差點原地蹦起來,一把又摟住魏和尚的肩膀,用力拍着,“放心!跟着老子,保證讓你殺鬼子殺到手軟!以後你就是老子的人了!誰也不敢欺負你!”
趙剛和孔捷也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雖然李雲龍這招攬方式有點……嗯,不那麼符合政策流程,但結果是好的。獨立團確實太需要這樣的人才了。
“不過,團長,”魏和尚撓了撓他的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俺就是個粗人,就會打架,當官……俺怕幹不好。”
“屁的官!在老子這,是兄弟!”李雲龍大手一揮,“不會可以學!老子教你!趙政委也可以教你文化!就這麼定了!你先好好養傷,傷好了,就給老子操練那幫小子去!先把老子的警衛員給練出來!”
站在門口無辜的虎子突然打了個寒顫,感覺好像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盯上了。
“是!團長!”魏和尚大聲應道,眼中充滿了重新找到目標和歸屬感的光芒。
李雲龍心裏樂開了花,美滋滋地想:“嘿嘿,撿到寶了!超級保鏢兼金牌打手兼未來特種部隊教官到手!山本一木啊山本一木,你給老子等着,老子的‘和尚’遲早找你算總賬!”
他仿佛已經看到魏和尚帶着一支如狼似虎的小分隊,把山本特工隊揍得屁滾尿流的美好未來了。
獨立團這只受傷的猛虎,在補充了李雲龍這頭頭狼和魏和尚這顆鋒利的獠牙之後,似乎變得更加危險和令人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