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認可你的才能,便許你獨掌一軍。"贏餘擺手示意,"雲長,帶他去見孔明。"
——畢竟天下之大,難保沒有同名同姓之人。
"諾!韓先生請隨某來。"
韓信懵懂地跟着關雲長退下,滿腹籌劃全然未及施展。
他原以爲會有一番君臣問答、獻策效忠的戲碼,不料四公子行事如此出人意料。
但"獨領一軍"四字,霎時點燃他胸腔熱血。
寒窗苦讀兵書,所求不過如此!秦朝將領如林,他一介布衣竟得這般承諾?
韓信竭力壓下激蕩心緒。
多年坎坷早已磨礪出他的沉穩——未到手的承諾,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登上馬車時,腹中突然傳來絞痛。
他苦笑着搖頭:
"四公子既愛才,怎連頓晚飯都舍不得?"
從午時那個土豆撐到現在,他早已飢腸轆轆。
馬車緩緩停駐。
韓信隨關雲長來到一座雅致的宅院前,剛踏入院門,便嗅到陣陣狗肉濃香。
亭中,諸葛孔明輕搖羽扇,面前銅釜內滷汁翻滾,肉香四溢。
“韓先生,請。”
羽扇輕點石凳,韓信強忍腹中飢餓,正襟危坐。
“旅途辛苦,先生先用膳,再議正事。”
“甚好!”
……
鹹陽宮,大殿深幽。
“雲兒新法寬仁,較商君耕戰之策更得民心。”
秦始皇擱下宣紙,眼中泛起贊許。
贏餘封地動向,自有鐵衛日夜呈報。
“陛下,四公子減賦是因新糧豐產兼戰利充盈。
然其重商輕武,廢除軍功,科舉改制動搖國本,恐引百姓惶惑!”
王翦抱拳諫言,身後蒙毅肅立。
今日君臣奏對,正是要探勳貴對新政的態度。
萬民震恐?國本動搖?
不過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罷了!
“……”
始皇目光如炬,威壓漸盛。
王翦與蒙毅冷汗涔涔,屏息垂首。
許久,殿內響起冰冷敕令:
“退下。”
“臣告退。”
二人踉蹌出殿,衣背盡溼。
縱爲元老重臣,仍難承帝王之威。
待腳步聲遠去,秦始皇忽冷笑一聲。
“雲兒新政,確於國有利。”
“然秦法百年,勳貴盤根錯節。”
“若強行變法,必致動蕩……”
指節輕叩案幾,眼中鋒芒乍現。
“朕便先推新糧,緩改賦稅。”
“軍功制暫且保留,科舉——自邊陲試行之!”
朱砂筆重重圈過竹簡,激起塵埃飛揚。
他決心推行新政,無論前方有多少阻礙!
“雲兒的封地必須保留,朕或許還該助他一臂之力。
倘若變法受阻,雲兒便可即刻成爲朕的左膀右臂,爲朕掃除一切障礙!”
秦始皇站起身,沉聲道:“傳旨,四公子功勳卓著,今授鎮北大將軍印,權同三公,可任免屬官!”
“遵命!”
章邯退出大殿時,內心仍震撼不已。
大秦三公之位,朝中僅三人而已。
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真正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更不必說還賦予任免之權!
有此權柄,贏餘便可光明正大地組建自己的勢力!
這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
贏餘接過鎮北大將軍印時,並未過多在意。
此刻,他的封地上,第二輪土豆已開始采收。
他的心思全被吸引了過去。
此前,他已命人在城外修建了十座大糧倉。
然而,十座糧倉很快堆滿,土豆仍在源源不斷地運來,在倉外堆積如山。
“目前統計,已收四千石。”
“各地仍在采收,預計可達六千石。”
張太嶽手持文書,平靜稟報。
張 ** 管貿易,統計之事便由張太嶽接手。
他氣度沉穩,即便面對驚人產量,依舊從容不迫。
“嗯。”
贏餘嘴角微揚。
六千石,便是六十萬斤!
一千兩百石可支萬軍一月之需,六千石足以供應萬軍五月之糧!
日後若派兩萬大軍北上,這些糧草亦可支撐兩月有餘!
況且,自收編三萬奴隸後,三個月來,封地又開墾了大片荒地。
可耕之田,翻了一番!
“張太嶽,如今封地能播種多少土豆?”
“約千石。”
“好!”
贏餘更爲滿意。
千石種子,來年可收兩三萬石!
足以支應兩萬大軍大半年的糧草!
“留千石作種,餘下的悉數與朝廷交換奴隸!”
“遵命!”
父皇需新糧推廣全國,他自然要略盡綿力。
“張太嶽,你先退下處理公務,喚孔明與去病前來。”
“遵命。”
張太嶽躬身退出,不多時,諸葛亮與霍去病便步入縣衙。
“孔明,韓信近來如何?”
韓信跟隨諸葛亮已有一些時日,贏餘對這位兵仙頗爲重視,便率先詢問他的近況。
“此人確有真才實學,兵略一道,臣自愧不如。”
“哦?!”
贏餘聞言大喜。
此番可真是得了人才!
“既然韓信確有才幹,孔明,你訓練步兵時,可分半數兵馬予他,交由他操練。”
“遵命。”
“去病,騎兵如今情況如何?”
“主公!現有騎兵六千,其中四千餘爲戎族人!”
霍去病拱手稟報。
他募集騎兵的速度遠比諸葛亮迅速,主要因贏餘規定,凡參軍者皆可獲秦人身份。
戎族奴隸爲提升地位,紛紛踊躍應征。
而分得土地、被贏餘視同子民的六國遺民,卻對此興趣寥寥。
畢竟贏餘廢除了軍功制,軍餉微薄,自然難以激起熱情。
“看來軍功制仍需保留,但需改良。”
贏餘絕不容許異族兵卒占據軍中多數。
況且,那些獲得秦人身份的戎族士兵,也不會爲微薄軍餉拼命。
他們的戰力,自然無法與大秦銳士相比!
贏餘從未想過徹底廢除軍公制。
他推行變法,絕非爲了削弱軍隊戰力。
只不過,他的軍功制不再授予士兵土地與爵位。
賜予土地與爵位,只會催生一批又一批地主。
隨着爵位與土地的累積,地主終將演變爲豪強!
豪強之家必然培養出體魄強健、精通兵法的子弟,這些子弟更容易立下戰功。
長此以往,軍功制便被特定家族壟斷!
“孔明,即刻頒布新規。
近日孤將召集商戶組建軍用商會,此後每場勝仗所獲物資及疆土,皆由軍用商會負責經營貿易。”
“商會不僅處理戰利品交易,亦統籌新占土地上一切商貿!”
“貿易所得利潤,七成歸取勝之師。
自上至下,每月按例分成,絕對公平,不因職位高低而區別對待!”
“分成直至士卒戰死或解甲歸田爲止!”
“所有的交易細節與利潤都將完全公開!”
“立即將這項決策傳遍整個封地!”
贏餘爲改革軍功制已思索良久,借鑑昔日論壇中的政體知識,他構思出一套自認完善的改良方案。
秦律中的軍功制規定,士卒斬敵數量達標即可獲封爵位與土地,且戰場繳獲皆歸個人所有。
表面看來戰利品收益豐厚,實則商貿分成的長期回報更爲可觀!
當貿易形成規模,其收益遠超劫掠所得,且毫無後顧之憂。
從軍時有分成,卸甲後便化爲烏有。
將領與普通士兵的分成比例竟完全相同。
如此制度,如何形成壟斷?
但贏餘清楚,封地子民短期內恐難理解新軍功制。
畢竟商賈位列賤籍,平民對貿易利潤缺乏認知。
爲此他追加指令:
“孔明,命張蒼統計近日貿易區商販獲利數額,向全境公示!”
“遵命!”
“諸事已畢,退下吧。”
** 人心。
只要貿易利潤公之於衆,配合新軍功制的推行,贏餘確信封地民衆必將踊躍參軍!
待諸葛孔明與霍去病離去後,張載突然闖入縣衙。
“子厚,有何要事?”
贏餘揚眉發問。
“主公,科考場中發現一名異常考生。”
“哦?如何異常?”
“此人……恐非男兒身。”
“嗯?!”
贏餘眉頭驟緊:“女扮男裝?是哪家千金?”
能參與科舉者必通文墨,女子讀書唯有官宦之家方可爲之。
“據查來自江東,姓虞。”
“另有一魁梧少年隨行,自稱項莊,乃其表兄。”
“嗯?”
項莊?江東人士?
虞姓女扮男裝的考生?!
贏餘倏然眯起雙眼。
此事……頗有蹊蹺。
江東項氏。
這個姓氏與那位西楚霸王淵源極深。
他清楚記得,項莊正是項羽堂弟——昔年鴻門宴上,正是此人借舞劍之名行刺劉邦!
“莫非真是那個項莊?姓虞的考生又會是誰呢,難道是虞姬不成?”
贏餘略作思索,便吩咐道:“子厚,你帶這兩人來見我,雲長,你隨子厚同去。”
項莊既能舞劍,必有武藝在身,加之出身項氏一族,向來與大秦勢不兩立。
考慮到張載不擅武力,贏餘有些不放心,便派關雲長一同前往。
“遵命!”
關雲長隨張載離去。
贏餘則翻閱起那虞姓考生的試卷。
..............
坐落於科舉考場旁的小村莊裏。
韓信曾住過的驛站內。
雅間中。
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的虞學子身着男裝,一邊剝着水煮蛋,一邊透過窗戶觀望街市。
驛站的窗戶斜斜支起,從內可清晰看見外面景象,外頭卻難窺室內。
望着熙攘的人群,虞學子俏臉上浮現訝異之色。
“項莊,這裏比別處熱鬧許多呢。”
“哼!”
對面傳來一聲冷哼。
身旁放着佩劍、面容剛毅的青年不屑道:“秦四公子推行新政,推崇商賈之道。
但商人逐利,若任其發展,終成大患!這般繁華,不過是虛妄假象!”
項莊話語中對商人的鄙夷毫不掩飾。
虞學子看了他一眼,眸中掠過一絲異樣,心中對其言論頗不認同。
商人重利確實不假。
可當年楚國的士大夫們,難道就不貪圖利益嗎?
秦軍攻楚時,那些貴族拼死抵抗,不就是爲了保全自身家業?
所謂復興楚國,說到底不就是爲了讓舊貴族重掌權柄?
這般看來,楚國貴族與商人又有何區別?
但她深知自己身份卑微,整個虞家都依附項家,自然不敢觸怒項莊,便也不出言反駁。
“項莊,除了市集,這秦四公子規劃的鄉野布局和新糧推廣也頗具遠見,此地的百姓與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虞盈眼中泛起光彩,由衷贊嘆道。
封地上的見聞,與她此前所見截然不同。
聞言,項莊神情卻愈發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