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
陸德禮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脊背都佝僂了些,好似瞬間老了十歲。
“桂蘭,把家裏的賬本和家底都拿出來。”
張桂蘭黑着臉,狠狠瞪了姜悅一眼,這才回屋去拿東西。
姜悅也瞪了回去,主打的就是不吃虧。
同時心裏也在盤算陸家的家底。
粗略一算,少說也有一千塊。
“都在這了,你們看吧。”
張桂蘭冷着臉把賬本摔在桌上。
“老大,從你們這房開始先看。”
“爹,我們就不用看了。”
陸建國局促的搓着手,“就算分家,你們也該跟着大房過。”
李彩芸眸光暗淡了一瞬,但也緊跟着表態,“是啊爹娘,我們大房給你們養老。”
說實話,哪個兒媳婦不想分家自己做主啊。
但陸德禮有工資,兩口子又還年輕,跟着哪房都是有助益的。
“嗯,你們是個孝順的。”
陸德禮氣順了些,也沒勉強,畢竟老大兩口子都沒啥文化,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爹,我們也不分,婉婉說以後要好好孝順你們呢!”
陸建安躺在炕上,也不忘表態,爹娘都偏心他,怎麼着也不會讓他吃虧。
“你給我閉嘴。”
陸德禮沒好氣,“老二,你仔細看看,看看爹娘有沒有把這個家當好!”
這話顯然存着氣。
陸建平沒在意,事已至此,沒什麼好說的。
直接拿起賬本放到眼前,讓姜悅也能看清楚,認真翻看起來。
陸德禮不慌不忙,他是隊裏的老會計,給家裏做本賬,跟喝水一樣簡單。
賬本雖然厚,但農家收支簡單,很快就看完了。
結餘:1219.68。
有零有整。
原本少說也該有兩千多存款,但去年重建了五間大青磚房,花了一千二百多。
陸德禮就問,“對賬本有異議沒有?”
姜悅搖頭,有貓膩也當沒貓膩了,陳年舊賬扯不清的,大差不差吧。
陸建平也搖頭,“沒異議。”
他是真沒看出來。
“好。”
陸德禮敲了敲煙杆。
“大房跟三房暫時先不分,但我還是按照四份來算。”
“不對。”
姜悅打斷他的話,“三弟妹的彩禮比我的多,這個要補給我。”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李彩芸抬頭看她一眼,抿着嘴,眸底閃過一抹怨懟。
二弟妹真是自私,又不光只有她需要補彩禮啊。
“...行!我給你補!”
陸德禮心累了,老三那麼大一個把柄在他們手裏,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他算是看透了,這個二兒媳,是塊滾刀肉。
張桂蘭不幹,張嘴就要噴糞,陸德禮知道她的性子,肅着臉吩咐,“桂蘭!就這樣吧,按一百八補給她!”
蘇婉婉聽到這個數也猛然抬頭,“爹,二嫂都有手表了呀,怎麼、怎麼還要算進去呢?”
“老三沒跟弟妹說嗎?”
姜悅晃了晃手腕,“這是我男人自己買的,沒花公中的錢。”
翹了翹嘴角,面含諷刺,“老三這些年也賺了不老少吧?要是舍得自己花這份錢,家裏也不會鬧到這個份上。”
蘇婉婉咬了咬唇,委屈的掃了眼陸建平,她只是晚穿來幾個月,否則,她才是陸二哥的妻子。
“蘇婉婉!管好你的眼睛!”
姜悅不喜歡她的眼神,惡心。
“再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男人,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二嫂!”
蘇婉婉眼淚在眼眶裏搖搖欲墜,“你、你這是在侮辱我,我才不是那種人!我只愛安哥!”
姜悅翻了個白眼,“大家都沒瞎,總之我說的話你最好記心裏,否則變成瞎子也是你自找的。”
蘇婉婉縮了縮肩膀,低頭垂淚,像被惡霸欺壓的可憐蟲。
陸建安罕見的沒安慰她,眼神閃爍着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建平眉頭緊皺,又往姜悅身邊靠了靠。
“好了,都是誤會。”
陸德禮頭疼,怎麼眨眼的功夫又鬧了一通。
他實在累了。
“剛才說到給老二家的補齊彩禮180塊錢,另外存款分成四份,二房拿260,鐵鍋家裏只有一個,就不分,折算成五塊錢,總共445塊。”
“另外上個月分的秋糧也分給你們一份,明天你們稱了搬到自己房裏,雞不分,明天殺一只,另一只歸我們。”
“北屋也分給二房,就這樣。”
陸德禮一口氣說完。
“爹,北屋我想問問大哥要不要,我打算申請宅基地自己建個院子。”
既然分了家,陸建平就不會在一個鍋裏攪勺,否則矛盾更多。
“你們兄弟自個兒商量好就成。”
陸德禮擺了擺手,只要他不住到姜家去,懶得再管。
“明天十點,老大去喊大隊長還有二叔公他們過來,把分家的事過明路。”
“是,我記着呢。”
陸建國說道,“彩芸,爹今個兒累着了,待會你打盆洗腳水端去爹娘房間。”
“哎,我這就去燒水。”
李彩芸低着頭快步鑽進廚房。
爹娘...不公啊!
“唉,三個兒子,總算有個沒白養。”
張桂蘭故意大聲說。
姜悅沒給她留臉,“那可不,張張嘴就盡孝了,建平啊,你可得學着點,拿真金白銀人家記不住,就愛聽白話。”
她也是好脾氣,老婆婆說啥,她都句句有回應。
“娘,還有養老的事!”
陸建安扯張桂蘭袖子,連連提醒。
“對,養老,老二你得管養老費。”
陸德禮吐了口煙,面容隱沒在煙霧後,神情不明,“老二,你咋說?”
“爹,隊裏養老費最高的一家是一年給三十塊錢,和三百斤主食,我給你們翻倍,三節兩壽另算。”
陸德禮心都冷了,一時間沒說話。
張桂蘭罵道:“老二你沒良心啊,你每個月工資四十二塊五,你跟鄉下刨食的人比!這家我不分了!”
不分家,不提那些票證,老二每個月還能上交二十五塊錢!
分了家,她是啥也撈不着啊!
這兒子白養了。
陸建平卻打定了主意,“娘,以後大哥老三也是要分出來的,三兄弟給的養老錢總不可能不一樣吧?”
張桂蘭一味的哭,看着好不可憐。
然而姜悅半分同情也沒有,有些父母,一旦心軟,就成血包了。
而且,她可是極品啊!
心狠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