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裏沒有燈。
只有一縷清白月色,斜斜地從屋頂最大的那個破洞漏下來,正好照在矮桌中央。桌上,幾樣東西被仔細擺放着:一塊顏色暗沉、帶着天然雲紋的卵石,一片巴掌大小、葉脈呈銀灰色的枯闊葉,還有一小撮從樹皮上剝下來的、絨毯般的深綠色苔蘚。
林遠盤坐在桌前,眼睛盯着這三樣東西。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平靜無波的眉眼。白天在後山遭遇朱大富的些許波動,此刻早已沉澱下去,不留痕跡。
他需要一次有目的的合成實驗。
不是爲了戰鬥,不是爲了防御,而是爲了驗證一個想法——用這些最平凡、最不起眼的材料,能否合成出一些“特別”的、卻又符合常理的東西,用來換取最基礎的宗門貢獻點。
貢獻點,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周執事那支朱筆,隨時可能落下。他必須在被清退之前,找到一條細水長流、不引人注目的生存之道。
念頭微動,系統界面無聲展開。
三次合成機會安靜地等待着。
他首先拿起那塊暗沉卵石和那片銀灰闊葉。石頭很普通,在後山溪邊隨處可見,只是顏色稍微特別些。葉子也普通,是一種名叫“銀線草”的雜草葉子,秋天枯後葉脈會顯出銀灰色,有點觀賞價值,但毫無靈氣。
雙手各執一物,意念沉入。
想象“溫潤”、“手感”、“觀賞”。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只有掌心傳來極其微弱的、仿佛兩塊軟蠟慢慢相融的觸感。卵石粗糙的表面變得光滑了些許,顏色也從暗沉轉向一種內斂的深灰,那些天然的雲紋仿佛活了過來,在石皮下隱隱流動。而那銀灰闊葉,則像被無形的手熨平、壓薄,最後完全融入石體,只在石頭表面留下幾道纖細如發的、銀絲般的脈絡,巧妙地點綴在雲紋之間。
整個過程比合成凡鐵棍時更柔和,更緩慢,持續了大約十息。
結束。
林遠攤開手掌。
掌心躺着的,不再是一塊粗糙的卵石,而是一枚雞蛋大小、觸手溫潤、色澤內斂深灰、表面有天然雲紋與銀絲交錯點綴的石頭。它看上去依舊樸素,但那份渾然天成的協調感,以及握在手裏那種舒適微涼的質感,已經遠超尋常頑石。
【合成成功】
【獲得:僞·雲紋銀絲石(低階靈物)】
【品質:良】
【效果:質地溫潤,紋路天成,具有微弱寧神效果(幾乎不可察),可作爲低階飾物、鎮紙或基礎陣法輔材】
“僞·雲紋銀絲石……”林遠輕輕摩挲着石面,指尖傳來細膩光滑的觸感。
寧神效果幾乎感覺不到,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賣相”——看起來像某種天然形成的、有點特別的奇石。外門庶務堂偶爾會收購這類東西,價格很低,但勝在來源清白,要求寬鬆。
一次成功。
林遠將其放在月光下仔細端詳片刻,然後小心地放到一旁。
還剩兩次機會。
他拿起那撮深綠色苔蘚。苔蘚被清洗得很淨,保持着溼潤的絨毯質感,顏色鮮嫩。
這一次,他拿起那塊雲紋銀絲石,將苔蘚輕輕覆在石頭底部大約三分之一的區域。
想象“共生”、“鮮活”、“自然”。
更微弱的觸感傳來。苔蘚的須仿佛活了過來,輕柔地“扎”進石頭表層極細微的孔隙中。石頭的顏色在苔蘚覆蓋的區域微微加深,呈現出被水浸潤般的深灰色,而苔蘚則變得更加鮮綠欲滴,絨毛細密,甚至有一兩個極其微小的、米粒般的孢子囊點綴其間。
石與苔,仿佛天生就該長在一起。
【合成成功】
【獲得:僞·苔石小景(低階靈物)】
【品質:良+】
【效果:石質溫潤,苔蘚鮮活,具備微弱聚溼效果(可維持苔蘚自身生存),造型自然,觀賞性提升】
成了。
林遠看着掌心這方小小的、石生青苔的景致。在月光下,石頭沉穩,苔蘚鮮嫩,銀絲紋路若隱若現,竟真有幾分山野小品的意思。這東西,比單純的奇石更像“玩意兒”,或許能打動那些有點閒情逸致的外門弟子,或者換取稍高一點的貢獻點。
兩次合成,都朝着預定目標前進。
他心中微定。
還剩最後一次機會。他沒有繼續合成,而是將苔石小景也放到一旁,目光掃過桌上剩餘的羽毛、甲蟲殼等雜物。
這些暫時用不上,先收好。
他將兩件合成產物拿到月光更盛處,借着清輝反復查看,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暴露“非天然”的細節。雲紋的走向,銀絲的嵌入角度,苔蘚“扎”的痕跡……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仿佛是歲月和機緣巧合的產物。
“應該能糊弄過去。”他低聲自語,將兩樣東西用淨的軟布分別包好,收進懷裏。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坐回蒲團,習慣性地從暗袋取出兩粒靈米含在舌下,閉目開始每的修煉。
丹田內,那一絲靈氣依舊微弱,但在靈米持續散發的溫潤氣息滋養下,正以蝸牛爬行般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壯大。每一次循環,都有極微量的靈氣沉澱下來,融入那縷微光。與此同時,五靈那些無形的“漏洞”,也在靈氣反復沖刷下,被林遠感知得更加清晰。
他知道哪些“漏洞”最大,哪些經脈最滯澀,哪些竅需要更多溫養。了解自身,是彌補缺陷的第一步。雖然以他現在的境界和資源,本談不上“彌補”,只能算是“熟悉”。
不急。
他很有耐心。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流逝。月影悄悄偏移,柴房內的光斑換了個位置。
就在林遠心神沉靜,幾乎要進入更深層的冥想狀態時——
“嗷——!”
一聲淒厲的、混合着痛苦與恐懼的獸吼,陡然從後山方向傳來,穿透寂靜的夜色,清晰無比!
林遠瞬間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緊接着,更多雜亂的聲音隱約傳來:人的驚呼,怒罵,兵刃交擊的脆響,還有更多野獸的嘶吼和奔踏聲!
後山出事了!
他立刻聯想到白天遇到的朱大富,以及那詭異的“掘地香”。
是朱大富他們引來了不該惹的東西?還是發生了什麼別的變故?
林遠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蒲團上,側耳傾聽。聲音來自後山深處,距離柴房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暫時波及不到這裏。但那些聲音裏的驚慌和混亂是如此明顯,顯然情況不妙。
去查看?
絕無可能。
且不說他自身實力低微,貿然卷入未知危險是取死之道。單是“半夜出現在後山出事地點”這一點,就足以引來執事堂的嚴厲盤問,甚至可能被懷疑與事件有關。
他選擇最穩健的做法——置身事外。
他起身,走到柴房門口,將門閂仔細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確認關緊。然後回到蒲團坐下,但不再修煉,而是保持着清醒,全神貫注地傾聽外面的動靜。
後山的動聲持續了大約一刻鍾。
其間夾雜着幾聲特別淒厲的慘叫,讓人頭皮發麻。然後,聲音開始減弱,變得零星,最終歸於沉寂,只剩下風吹過山林的嗚咽。
但這份寂靜,比剛才的嘈雜更讓人心頭發緊。
林遠靜靜等待着。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火把晃動的光影,隱約有人聲呼喝,朝着後山方向去了。應該是宗門巡邏的弟子或者被驚動的執事趕去查看了。
直到天色開始蒙蒙發亮,外頭徹底恢復了平的寧靜,林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後山的事,與他無關。
他只需要記住兩點:第一,朱大富可能遇到了煩;第二,近期絕對不要去後山。
晨光熹微。
林遠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破水缸前洗漱。冰涼的水着臉頰,讓他精神一振。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需要去一趟庶務堂,試試用那兩件合成品換取貢獻點。這是當前最緊迫的任務。
他換上一件相對淨些的灰袍,將包好的雲紋銀絲石和苔石小景揣在懷裏貼身處。想了想,又把那包“衰敗塵”也帶上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推開柴房門,清晨微寒的空氣涌進來。
外面一切如常。有弟子打着哈欠去膳堂,有雜役開始掃灑,演武場方向已經傳來晨練的呼喝聲。似乎沒有人談論後山半夜的動靜,要麼是消息被壓下了,要麼是還沒傳開。
林遠低着頭,沿着牆,朝庶務堂方向走去。
庶務堂位於外門廣場東側,是一座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此時時辰尚早,門前有些冷清,只有幾個弟子在布告欄前駐足觀看。
林遠走進去。堂內光線明亮,一排長長的櫃台後面,坐着幾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執事或資深弟子,正在處理文書或清點物品。
他走向最右邊那個櫃台,後面坐着的是一個眼皮耷拉、正在打瞌睡的老執事。櫃台前的木牌上寫着:“雜物收購、貢獻點兌換”。
林遠在櫃台前站定,等了一會兒,見老執事沒反應,才輕聲開口:“執事大人,弟子想兌換些貢獻點。”
老執事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林遠一眼,看到他灰袍破舊、修爲低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示意他拿出東西。
林遠從懷裏掏出那兩個布包,小心地打開,將雲紋銀絲石和苔石小景放在櫃台上。
老執事瞥了一眼,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稍微頓了一下。他伸出手,先拿起那塊雲紋銀絲石,掂了掂,又對着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看石頭的紋路和色澤,還用手指摩挲了幾下。
“哪兒來的?”老執事聲音沙啞。
“回執事,是弟子前些子在後山溪邊撿的,覺得好看就留着了。”林遠低着頭,聲音不大,但清晰。
“後山?”老執事又看了看石頭,不置可否,放下後,又拿起那方苔石小景。這次他看得更仔細些,甚至還聞了聞苔蘚的氣味。
“這苔蘚倒是新鮮。”他嘀咕了一句。
“弟子撿到石頭時,上面就沾着點苔蘚,用水養了幾天,沒想到活了,就……就弄成了這樣。”林遠解釋着,語氣帶着點不確定和拘謹,像是個鼓足勇氣來嚐試的窮酸弟子。
老執事又打量了林遠幾眼,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最終,他放下苔石小景,拿起旁邊的毛筆和賬簿。
“雲紋石一塊,品相尚可,算你……半個貢獻點。”老執事在賬簿上記下一筆,聲音平淡無波,“這苔石……有點巧思,但也就那樣,算你一個貢獻點。合計一個半貢獻點。”
一個半貢獻點。
林遠心裏默算。外門弟子每月需完成至少五個貢獻點的任務,否則會影響月例發放和考評。一個半貢獻點,距離達標還很遠,但這是一個開始。更重要的是,這條路子似乎可行,老執事並沒有過多追問。
“多謝執事大人。”林遠躬身道謝。
老執事揮揮手,從櫃台下拿出一個木牌,用刻刀在上面劃了幾下,遞給林遠。“拿好,這是憑證。貢獻點已經記在你名下。東西留下。”
林遠雙手接過木牌。牌子很普通,上面用簡單的線條刻着他的名字和一個表示“一點五”的符號。他小心地收好,再次道謝後,退出了庶務堂。
走出門外,陽光有些刺眼。
他握着懷裏那枚粗糙的木牌,感受着上面簡陋的刻痕。
一個半貢獻點。
很少。
但這是他用最不起眼的材料,通過系統,爲自己掙來的第一份“合法”資源。它證明了那條“穩健變現”的路,或許能走得通。
他沒有立刻回柴房,而是在廣場邊緣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看着來來往往的弟子,聽着他們的交談。
果然,沒過多久,關於後山的議論開始零星出現。
“……聽說了嗎?昨晚後山好像出事了!”
“我也聽見動靜了,好像是野獸暴動?”
“何止!我聽說朱大富師兄他們幾個昨晚去了後山,到現在都沒回來!巡邏的師兄早上在後山老槐樹那邊發現了血跡和打鬥痕跡,還有碎布條!”
“真的假的?朱師兄可是煉氣四層……”
“煉氣四層怎麼了?後山有些地方邪門得很!我早說了那‘掘地香’不能亂用……”
議論聲壓得很低,帶着驚疑和些許恐懼。
林遠默默地聽着,臉上適時地露出和其他低階弟子一樣的、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的神情。
朱大富失蹤了。
至少是遇到了煩。
他心中並無波瀾。修仙界本就如此,弱肉強食,機緣往往伴隨風險。朱大富自己選擇了冒險,就要承擔後果。
只是這件事,恐怕不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結束。
執事堂必然會調查。
他需要更小心。
坐了片刻,他站起身,準備返回柴房。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穿過廣場,朝着庶務堂旁邊的一條小巷跑去。是張小魚。他臉色蒼白,眼圈發黑,像是沒睡好,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布包,神色惶急。
林遠腳步頓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跟上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麻煩。
他轉身,沿着來時的牆陰影,慢慢地走回了那座寂靜破敗的柴房。
關上門,將晨光與喧囂隔絕在外。
柴房裏,依舊只有漏下的光,浮動的塵,以及角落裏那個沉默的舊木盒。
林遠走到矮桌前坐下,拿出那枚貢獻點木牌,放在桌上。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將木牌收起,從懷裏暗袋取出僅剩的幾粒靈米,全部含入口中。
溫潤的靈氣緩緩散開。
他閉上眼,重新開始那緩慢到令人絕望的修煉。
丹田內的微光,似乎又堅韌了那麼一絲絲。
窗外,頭漸漸升高。
屬於青玄宗外門新的一天,在表面的平靜下,正悄然涌動着不爲人知的暗流。而柴房裏的少年,只是這暗流中,一粒最不起眼、卻也在努力尋找自己方向的塵埃。
後山,老槐樹下。
晨光驅散了林間的薄霧,卻驅不散此地的血腥氣。
三個身着執法堂黑衣的弟子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臉色凝重。地面到處是拖拽、掙扎的痕跡,潑灑的暗紅色血跡已經半,黏連着泥土和碎葉。幾片染血的灰色布條掛在灌木枝頭,在晨風中無力飄蕩。
一只黃銅香爐倒扣在地上,爐口殘留着一點焦黑的、甜膩的香灰。
“是朱大富、劉三、孫五。”一個執法弟子翻看着手裏的一本名冊,聲音低沉,“昨晚有雜役看見他們往後山來,說是挖點‘私活’。”
“私活?我看是找死!”另一個身材高大的執法弟子踢了踢地上一個被利爪撕開的破麻袋,裏面滾出幾塊不值錢的礦石和兩株品相極差的止血草,“爲了這點東西,用掘地香?蠢貨!”
“現場痕跡很亂。”第三名弟子蹲在地上,仔細查看着泥土上的爪印和拖痕,“不止一種野獸。看這爪印,有土撥貂,有石鱗蜥,那邊還有鐵線蛇的爬行痕跡……還有這個,”他指向幾處更深、更大的蹄印,眉頭緊鎖,“像是‘鐵蹄野豬’的,這東西平時不該出現在這片區域。”
“掘地香引來的?”高個子弟子問。
“恐怕是。香氣太濃,把附近稍微有點靈性的土行野獸都引過來了。”蹲着的弟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朱大富他們估計是想抓落單的,結果被獸群圍了。看這出血量,凶多吉少。”
三人沉默了一下。
“要進林子搜嗎?”拿名冊的弟子問。
高個子弟子看着幽深的後山密林,搖了搖頭:“爲了三個擅用禁香、自尋死路的外門弟子,不值得讓兄弟們冒險。把情況報上去,讓執事堂定奪。另外,通知所有外門弟子,即起未經允許,不得深入後山三裏範圍,違者重罰!”
“是!”
陽光穿過枝葉,斑駁地落在這片剛剛發生過慘劇的空地上。黃銅香爐反射着冰冷的光,甜膩的氣味早已被血腥和泥土味覆蓋。
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在訴說着什麼。
庶務堂旁的小巷深處。
張小魚靠在一堵冰冷的青磚牆上,口劇烈起伏。他懷裏緊緊抱着的布包已經打開一角,露出裏面幾株品相一般、甚至還帶着泥土的“凝露草”——一種最常見的一階下品靈草,是煉制低階療傷藥“回春散”的輔料之一。
這是他天沒亮就偷偷溜去後山外圍,冒着被野獸發現的風險,好不容易采來的。後山深處出了事,巡邏肯定加強,他不敢再去了。這幾株草,是他這個月最後的希望。
他需要貢獻點,需要靈石,需要買一本更詳細的《基礎草藥辨析》,需要攢錢去聽一次藥堂師兄的公開講解……他不想一輩子在膳堂洗碗,不想永遠被人叫做“小魚兒”,像條真正的小魚一樣,被人隨手就能捏死。
可是,剛才在庶務堂門口,他看到那位一向刻薄的收購執事,將另一個弟子辛苦獵來的一只一品“火羽雉”壓價壓得極低,還冷嘲熱諷。他退縮了。
他怕自己這區區幾株最普通的凝露草,連半個貢獻點都換不到,還要被羞辱。
巷子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張小魚像受驚的兔子般縮緊身體,把布包重新裹好,緊緊抱在懷裏,將臉埋在膝蓋間。
腳步聲遠去了。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有未的淚痕,但眼神深處,那點微弱的不甘,依舊像風中的殘燭,頑強地閃爍着。
外門東區,磚房內。
李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廣場,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個跟班垂手站在他身後,低聲匯報着。
“……後山的事,大致如此。朱大富三人估計沒了。執法堂已經後山。”
“蠢貨。”李銳吐出兩個字,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爲了點蠅頭小利,壞我大事。”
跟班頭垂得更低:“師兄,那……黑風秘境那邊?”
“照常準備。”李銳轉過身,眼神銳利,“少三個炮灰而已,再找就是。外門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又窮又蠢、還有點僥幸心理的廢物。”
“是。屬下這就去物色。”
“還有,”李銳叫住他,“那個叫林遠的五靈,多留意一下。雖然是個病秧子,但……我總覺得,他拒絕得太脆了。”
跟班愣了一下:“師兄是懷疑他……”
“懷疑談不上。”李銳擺擺手,“只是覺得,一個快要餓死的廢物,面對五塊靈石的誘惑,反應不該是那樣。罷了,先不管他,正事要緊。”
“屬下明白。”
跟班退下。
李銳重新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廣場,投向了更遠處的、被晨霧籠罩的山門之外。
“黑風秘境……這次,一定要得到……”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窗櫺,發出篤篤的輕響。
柴房內。
林遠緩緩收功,睜開眼。
舌尖的靈米早已化盡,丹田內的微光,似乎比晨起時又凝實了頭發絲那麼細微的一點點。
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能感覺到。
他走到矮桌前,看着空蕩蕩的桌面。昨天收集的那些材料,已經用掉了一部分,換回了一個半貢獻點,和一個可能的途徑。
路還很長。
他需要更多的材料,更多的嚐試,更多的謹慎。
他望向牆角那個舊木盒。
盒身沉默,紋路模糊。
但他知道,改變他命運的東西,就在那裏。
而他,正在用最慢、最穩、最不起眼的方式,朝着未知的前方,挪動第一步。
窗外,上三竿。
柴房外,屬於青玄宗外門的、平凡而又暗藏危機的一天,正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