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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嵐回家後,買下了一張前往澳島的單程票。
她有朋友在那裏開了家公司,給她安排了一個職位,不至於離開京城後整個人渾渾噩噩地閒着。
又將屋子裏跟她有關的一切全部丟掉,這才匆匆出門。
離開京城前,她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
就是要將孩子的骨灰帶走。
再次踏進香火繚繞的寺廟,她找到主持要來孩子的骨灰盒。
小小一個,捧在手心上沒有什麼重量,讓林書嵐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小心翼翼地骨灰盒放進包裏,又在佛像前磕了上百個頭,供奉一盞燈,才拖着酸痛的腿出來。
院子裏聚集一大堆來求姻緣的善男信女們。
看着他們臉上的笑容,林書嵐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她牽着霍明琛的手走進來時,也是這般幸福。
終究是大夢歸離一場空。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同心牆前,找到了自己掛的同心鎖。
九塊連在一起,寓意着不論多少世,他們都要白頭偕老。
林書嵐看了許久,才找來一把剪刀全部剪了下來。
剛準備找個垃圾桶丟了,卻聽見身後傳來霍明琛的聲音。
“林書嵐,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上前直接扣住她的手,聲音都慌了。
他回家後沒看見她的身影,好不容易打聽到她來了寺廟,馬不停蹄地跟過來,卻發現她竟然把他們最在意的同心鎖全部剪掉了!
“意思是你和我,和孩子,從此緣盡,以後再也不見。”
林書嵐面無表情的看着他,那雙淡漠的瞳孔裏,再也沒有任何情緒。
霍明琛心頭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不可能,這一定是林書嵐的氣話。
氣他在酒吧說了那樣的重話。
她怎麼可能真的舍得離開他?!
可還沒等霍明琛開口,林書嵐就聽見一個帶着哭腔的聲音。
“你們別吵了,都是我不好,當時在酒吧喝了太多酒,發了酒瘋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林書嵐,我跟你道歉,我對霍明琛真的沒有那樣的意思,這是我織的娃娃,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已經湊夠二十萬讓人換成現金送到公司了,是對你的償還,我知道你對我有怨言,我買了明天回南城的車票,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林書嵐聞到那娃娃上面帶着一種艾草的味道,是她最厭惡的味道。
她下意識側身躲開,但是周沫就跟被猛然推開一樣,整個人往前一撲,娃娃也順手飛了出去,掉進香爐裏。
香煙落下的煙灰很快點燃了娃娃,周沫疼的驚呼了一聲,掌心和膝蓋都被擦破皮,不斷滲出鮮血。
她眼角泛着淚光,咬着唇,看着林書嵐的眼神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已經把錢還你了,也爲了避嫌主動回南城,就算你不喜歡我,不想接受我的東西,也不應該推我吧......”
霍明琛額頭的青筋狂跳,剛剛對林書嵐的那點愧疚和不安瞬間消失殆盡,看向她的雙眼赤紅,只剩下無盡的失望。
“林書嵐,你別太過分!”
“周沫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她?她好心給你送了禮物,你卻這麼糟蹋她的心意,還不快給她道歉!”
林書嵐昂起高傲的天鵝頸,看着霍明琛一字一句冷聲頓道:
“你做夢。”
霍明琛瞳孔驟然一縮,露出失望的模樣。
“你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自私又惡毒,我真慶幸那個孩子沒有出生。”
“我會讓人把你拖進地下室裏反省,但你要是真心悔過,只要和周沫道歉,我也不是一定要責罰你。”
林書嵐沒有辯解,釋然地笑了。
如果上次霍明琛還能辯解,是因爲喝了酒才說出這般刺痛人心的話,那這次呢?
明知道她有幽閉恐懼症,卻還要人把她關進地下室。
眼見周沫身上流的血越來越多,霍明琛也不敢再拖延,抱起她直接往外跑。
林書嵐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心底沒有任何一點觸動。
她被人丟進地下室三天,整與蟑螂老鼠相伴,整個人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好幾次,甚至都喘不過氣來。
第三天,大門終於打開了。
林書嵐睜開酸澀的眼睛,強撐着一步步走出門。
秘書站在門外。
“太太,霍總讓您現在去醫院給周小姐道歉。”
林書嵐張了張口,聲音沙啞:
“知道了,你先去吧。”
等秘書的背影徹底消失,林書嵐才找出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