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掌燈時分,聽玉軒裏的下人依舊進進出出奔忙着。
白姨娘先是咳血,到後來就變成大口大口地吐血,吐的還全是黑血,這一看就是出了大問題。
正房外間,大太太王氏和莊嬤嬤聽完太醫的診斷,臉色頓變。
“什麼!中毒!”
太醫點頭道:“正是,好在發現及時,脫離了凶險,可......”
王氏皺眉,“陳太醫,但說無妨。”
太醫:“毒性雖解了大半,可這位姨失了求生的意志,怕是不想活了,若還連不醒,食、藥不進,恐有性命之憂......”
送走太醫後,王氏震怒,拍案喝令。
“查!把這院裏上下都查個遍,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下毒!”
“再把我院裏的老人兒都派過來,務必將雲哥兒的住處看得如鐵桶一般!不許再出紕漏!”
想了想,王氏又命道。
“還有攬月館,一並徹查,那頭若問起來,你們只管說是我的令!”
“是,太太,奴才們這就去!”
一連串死令下去,聽玉軒裏的氣氛一片肅穆高壓,奴才們個個小心謹慎,連大氣都不敢喘。
裏間的莊嬤嬤突然喊道,“快,拿痰盂!”
林寶珠剛捧來痰盂跪在腳踏上,床上的白姨娘便立馬嘔出一口黑血,然後昏死過去。
王氏快步進了內室,見狀,指向林寶珠道。
“藥呢,怎麼還沒熬好,你,去催。”
“是,太太。”
林寶珠又被派着小跑去隔壁的藥房,很快,就端着藥回來了。
這會的白姨娘開始半昏半醒地囈語,嘴裏苦喊着“恨”、“別碰我”之類的話。
也正如太醫所料,白姨娘無意識咬緊牙關,抵抗喂進嘴裏的任何東西,明顯是有了死志。
莊嬤嬤手裏的藥喂不進去分毫,焦急道。
“太太這可如何是好,先頭的藥只喂進去半碗便吐了好些,眼下是連一口都喂不進去了!”
王氏想到那毒藥的凶險,再看白氏此刻的模樣,只覺得造孽啊,但想到兒子的囑托,便雷厲風行道。
“必得將性命保住,等不及慢慢折騰了,捏着鼻子灌罷!”
沒別的法子,莊嬤嬤誒了一聲,由婆子幫着,捏住白姨娘的鼻子,強行將藥灌了下去......
話說攬月館那頭,姜曼香派出去的人一連幾找不到水蓮,心頭正起疑,就有下人來報。
“稟,外頭傳話,說聽玉軒那個中了毒,恐怕是不中用了.......”
姜曼香聽完,當場拍掌大笑,暢快極了。
這幾,她一想到那晚裴玄對自己的無情和羞辱,明明生不如死卻又無處發泄,幾乎要憋瘋了,眼下倒有了意外之喜!
“該!全是裴玄的!哈哈哈,他看得那樣緊,合該那小賤人命喪黃泉,哈哈哈......”
姜曼香正幸災樂禍張狂笑着,幾個婆子突然踹門而入。
“我等奉太太之命,徹查攬月館!”
聽玉軒正屋內室,林寶珠站在簾子後頭,親眼看着白姨娘被灌了吐、吐了灌,然後再吐,再灌.....
反反復復折騰了有十來碗黑乎乎的濃湯藥進肚,已經鬧不清是在喝藥解毒,還是在灌藥洗胃了。
眼看那貌美孱弱的女子,被折磨得只剩下半口氣吊着,林寶珠偷偷問系統。
“給白姨娘下毒的,難道是姜曼香?”
畢竟前幾天,姜曼香剛帶人來聽玉軒鬧過一場雞儆猴的戲碼。
系統:“所有人都這麼覺得,但凶手不是她。”
林寶珠怔了怔,“那還能是誰?”
系統:“不知道。”
林寶珠無語,這狗系統到底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這時外頭下人傳話。
“太太,大爺回來了。”
王氏見兒子來了,從內間走出,摒退下人,沒好氣道。
“瞧瞧你的好事,裏頭那個到底怎麼回事,爲何這般要死不活的,是不是壓不願意跟着你......”
林寶珠混在下人堆出來時,聽了半耳朵,心想:
果然是強娶豪奪,看看白姨娘都被折騰成什麼樣了,裴玄可真不是好東西。
裴玄面對母親的質問,撩起衣袍落坐。
“這事兒子心裏有數,您別胡思亂想跟着心則個,沒得氣出好歹來。”
王氏看兒子身上還穿着官服就往這兒趕,估摸是在大內忙了一。
想到兒子如今愈發高的官職,怕是連好生歇口氣的工夫都沒有,便心疼得緊,不再多問。
母子二人聊了幾句,裏間的莊嬤嬤出來稟,說白姨娘的藥到底灌下去了,這會已經不吐了。
王氏鬆了口氣,鬧了好幾個時辰,只覺得疲乏得緊,頭風隱有發作的前兆。
“罷了罷了,你的事我也不愛多管,人沒事就好,多的後頭再說。”
說罷,便擺擺手,帶着人回院子。
送走母親,裴玄當即喚來包勇。
“限你半個時辰,把人揪出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
半盞茶後,林寶珠正在下人的小隔間休息呢,包勇突然踹門進來,把林寶珠嚇了一跳。
然後呼吸間的工夫,包勇什麼話也沒說,直接把和她一同在隔間休息的兩個丫鬟給提走了。
林寶珠盯着包勇像提雞崽似的一手一個丫鬟提着走遠,驚魂未定地問系統。
“怎麼了這是?”
系統正搓着指甲,吹了吹,本不當回事。
“抓奸細唄。”
林寶珠一驚:“剛才那倆丫鬟是給白姨娘下毒的凶手?”
系統:“嗯呐,還是倆死士。”
那倆平平無奇的小丫鬟看着比她年紀還小,竟然是死士!
林寶珠頭皮一麻,好險,剛才她還和她們共處一室!
系統安慰她,“都多餘怕,你又沒什麼價值,人死士嘛費力氣你?”
“再說了,深宅大院裏鬥起來就是這樣的,三不五時就得死上個把人,你多習慣就好了。”
林寶珠:“.......”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外間,裴玄依舊坐在太師椅,聽包勇復命。
“主子,抓到兩個細作,屬下已經卸了她們的下巴和四肢。”
裴玄面色淡淡,“嗯”了一字道:“審。”
“屬下遵命。”
包勇走後,外間又靜了下來,裴玄指尖敲擊着桌面,眸色微沉。
小隔間裏,林寶珠坐在兀子上聽了會院子裏鬧哄哄的動靜,便扭頭看面前咕嚕嚕冒汽的茶壺,暗自慶幸。
幸好剛才她機靈,裴玄一來她就跟着躲出來了,晚上鬧這麼狠,看來情況復雜,她還是能躲多遠躲多遠,保命要緊。
林寶珠正這麼想着,忽然隔壁響起一道聲音。
“來人,上茶。”
林寶珠沏茶的動作定住,但隨即就直接當沒聽見,繼續給自己滿上。
見未有回應,裴玄蹙眉,忙了整,這會本就又飢又餓,他不耐煩地又喊一聲。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給爺上茶。”
林寶珠吹了吹手裏的茶正要喝呢,就被這聲吼得手一抖。
對啊,那麼多奴才都哪兒去了,裴玄多叫幾聲應該就有人來伺候了吧,反正不缺她這一個.....
林寶珠決定裝死到底,系統開口了。
“宿主,裴玄叫人呢。”
林寶珠:“不知道啊,我沒聽見。”
下一秒,裴玄的冷斥再次傳來。
“隔壁那個奴才,可是要爺請你。”
林寶珠頓時心肝一顫,睜大了眼睛,她也沒發出聲音啊,他怎麼知道隔壁有人!
系統冷笑,“帶上你的茶,走吧。”
林寶珠沒辦法,再泡新茶已經來不及,只能把手裏這杯端走了。
等她邁出門檻,系統才補充道。
“做好準備,咱們要走劇情了。”
那種不妙的預感又來了,林寶珠登時防備,“什麼劇情。”
系統白她一眼:“你平時都不愛看書學習的嗎,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會四下無人,配角肯定要趁機勾引男主啊。”
林寶珠大驚失色。
“人白姨娘都病危在裏頭躺着呢,我就在外頭勾引人家男人?這,這不合適吧!”
林寶珠說完,扭頭就看到院子裏的包勇正在給死士上刑。
那血刺呼啦的手法相當專業,畫面極具沖擊性,濃鬱的血腥味直沖林寶珠的鼻腔。
她驚恐後退一步,說什麼也不繼續前進。
“系統,要不,咱咱們還是改天吧,下次,下次一定......”
系統卻毫不留情地給了她致命一電。
“必須去,馬上去,再磨蹭我還電你!”
林寶珠強忍下被電擊的眩暈嘔吐感,崩潰了,在腦海裏沖系統喊。
“你瘋了吧,看看院子裏那倆,都快被削成人棍了!裴玄多心狠手辣!”
“我只是個奴才啊!這時候去勾引不明擺着觸裴玄黴頭嗎!他會弄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