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返程
當雙河城的城牆輪廓在地平線上遙遙浮現時,顧承鄞抬起手,輕輕握拳,陳不見狀立刻示意全軍停步。
隨後顧承鄞輕輕拍了拍上官雲纓的肩膀,指向前方。
對方心領神會,立刻勒緊繮繩,身下駿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穩穩停駐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山丘頂端。
顧承鄞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視四周。
起伏的山巒,蜿蜒的溝壑,稀疏的林木,盡收眼底。
隨後,他指向一處植被相對茂密的山谷入口:
“殿下有令,以那處山坳爲中心,搭建臨時營地。”
“規模不必太大,但一定要真,做出主力正在休整補給,人困馬乏的假象。”
“是。”上官雲纓應道,正待傳令,卻又聽顧承鄞繼續說道:
“記住,營地是假的,休息也是假的,布置完畢,立刻集結,準備返程。”
返程?
上官雲纓剛剛點下的頭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茫然。
返程?往哪裏返?前方不是雙河城嗎?
心中疑竇叢生,但因爲顧承鄞這段時間建立的權威感,讓她強行壓下追問的沖動。
只是沉穩地點頭:“明白。”
隨即策馬回頭,將指令清晰且迅速的下達。
如今的金羽衛,經過顧承鄞先前那番思想整肅,軍心凝聚力已悄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對於這道看似突兀的指令,各級統領傳達時異常堅決,基層也沒有任何非議,執行起來更是雷厲風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跡象。
上官雲纓看着金羽衛高效運轉,心中稍定。
她悄悄瞥了一眼不遠處閉目端坐於一塊平整山石上的‘假洛曌’。
猶豫片刻,還是悄然挪動腳步,來到正在親自監督的顧承鄞身後。
“顧主事。”她聲音不高,卻把正全神貫注的顧承鄞嚇了一跳。
顧承鄞猛地轉身,見是她,才鬆了口氣,沒好氣道:“雲纓你走路沒聲音的嘛?”
想到對方築基境的修爲,走路好像確實可以沒聲音,又無奈地擺了擺手。
“算了,有事?”
上官雲纓看到顧承鄞受驚的樣子,覺得還挺有趣,嘴角不自覺彎起弧度,但很快又收斂起來,正色道:
“我想請教先生,您剛才所說的返程這二字的意思,我們…往哪返?”
上官雲纓實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自詡聰慧,善於揣摩的她,在洛曌身邊時,總能將心思猜個七七八八。
這也是她能穩坐內務府首席女官之位的重要倚仗。
雖然偶爾也會猜錯,然後被洛曌狠狠訓斥一頓。
但面對顧承鄞,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與迷茫。
這個男人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實施起來又都在情理之中。
這種超前的眼光與布局讓顧承鄞就像一團行走的迷霧,讓她捉摸不透。
同時激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上官雲纓很早前就想知道。
到底是怎樣的謀略,才能讓三萬金羽衛在幾十萬叛軍的圍堵中安然抵達神都。
此刻的上官雲纓褪去平公事公辦的疏離,眼中閃爍着求知的光芒。
“你想知道?”
顧承鄞側過頭,瞥了她一眼。
這女人只要不跟他唱反調,還是挺好看的。
上官雲纓用力點頭,眼中寫滿了求知若渴。
然而,顧承鄞的回答卻只有巴巴的幾個字:
“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上官雲纓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來,嘴角微微下撇,眼神裏透出明顯的失望與一絲氣惱。
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也明白有些謀劃不能提前泄露。
但被拒絕的如此脆,還是讓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連帶看顧承鄞的眼神都冷淡了幾分。
“不過…”顧承鄞忽然話鋒一轉,拖長了音調。
“你答應我件事。”
顧承鄞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一絲笑意。
“我就告訴你,畢竟你是首席女官,指令本來就要經過你傳達,提前知道也沒關系。”
“什麼事?”上官雲纓下意識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顧承鄞轉過頭,貼在她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輕吐出兩個字:
“抱歉。”
上官雲纓先是一愣,隨即茫然,抱歉什麼?
顧承鄞有什麼事情需要向她…
電光石火間,昨夜馬背上那驚險一躍,失控的雙手,以及…
如同被揭開封印的畫面,猛地撞入她的腦海!
“轟”的一下,上官雲纓只覺得氣血上涌。
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滾燙的緋紅!她眼神慌亂地閃躲開,不敢再看顧承鄞近在咫尺的臉。
“上官大人。”
正在此時,一名內務府的女官拿着一枚洛山令,匆匆走來。
然而,當女官走近,看到上官雲纓那不同尋常的臉色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在她印象中,這位大人,什麼時候有過如此讓人浮想聯翩的模樣?
難道說上官大人跟顧主事...
女官的眼神在顧承鄞和上官雲纓之間飛快轉了兩圈。
眼底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轉化爲帶着八卦色彩的亮晶晶的光芒。
“嗯。”
上官雲纓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跳,努力繃緊臉皮,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聲音也刻意壓得平穩低沉。
她伸手接過洛山令,目光落在上面,卻覺得那些字跡都有些模糊,本看不進去。
匆匆掃了幾眼,便將洛山令遞了回去,語氣平板道:“我知道了,按既定流程處理,你先下去吧。”
“是。”
女官恭敬地接過洛山令,應了一聲。
但她離開的腳步卻顯得有些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仿佛在捕捉什麼有趣的細節。
直到確認那八卦的目光徹底消失,上官雲纓才鬆了口氣。
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正常和官方:
“顧主事與我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又何來抱歉一說。”
看着上官雲纓強裝鎮定的模樣,顧承鄞微笑點頭道:
“你說得對。”
既然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那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顧承鄞頓了頓,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