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先帝密璽落下,朱紅的印泥如同凝固的鮮血,宣告了裴硯之及其黨羽的最終命運。皇帝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再無半分帝王威儀。父親沈錚手持聖旨,如同執掌生死的神祇,聲音冰冷如鐵:“傳令!凡裴氏一族,九族之內,無論男女老幼,官居何職,即刻鎖拿!家產抄沒!午時三刻,菜市口——凌遲處死!”
“凌遲”二字,如同寒冰墜地,讓殿內所有曾依附裴硯之的官員,瞬間面無人色,癱軟在地,哭嚎求饒之聲不絕於耳。小德子更是直接嚇尿了褲子,癱在污穢之中,如同一灘爛泥。
北境軍如狼似虎,沖入京城各處權貴府邸,將裴氏族人及其黨羽,如同拖死狗般拖拽出來。曾經煊赫一時的裴府,被翻了個底朝天,金銀珠寶堆積如山,但更觸目驚心的,是地窖裏搜出的、用少女舌頭串成的“佛珠”,是密室中浸泡在藥酒裏的、屬於忠良之士的頭顱,是書房暗格裏,那一本本記錄着構陷、毒殺、活埋的“功勞簿”!
鐵證如山!罪惡滔天!
消息如同瘟疫般傳遍京城,壓抑了太久的民怨,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炸!當裴硯之九族之內數百口人,被五花大綁、如同待宰的牲畜般押往菜市口時,道路兩旁,早已擠滿了黑壓壓的、如同潮水般的百姓!
沒有歡呼,沒有叫好,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但那沉默中,蘊含着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着囚車裏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面如死灰的“貴人”,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堆腐肉。
“劊子手!刀磨快點!”
“千刀萬剮!一刀都不能少!”
“把他們的肉,喂給野狗!”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如同點燃了引信!沉默瞬間被打破!無數爛菜葉、臭雞蛋、石塊、甚至還有從家裏帶來的、喂牲口的泔水,如同暴雨般砸向囚車!憤怒的咆哮聲、詛咒聲,匯成一股毀滅的洪流!
“殺!”
“殺光這些畜生!”
“爲我爹報仇!”
“爲我娘報仇!”
菜市口,早已搭起了數十個行刑台。劊子手赤膊上陣,手中鬼頭刀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寒光。第一個被拖上行刑台的,是裴硯之的嫡長子,那個曾經在京城橫行霸道、草菅人命的裴家大少。
“行刑!”監斬官一聲令下。
“唰!”
刀光閃過!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
“好——!”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壓抑了太久的仇恨,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一個,兩個,三個……人頭滾滾落地,血流成河!但百姓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燒越旺!他們要的,不是簡單的砍頭!是凌遲!是千刀萬剮!是要讓這些畜生,嚐盡世間最痛苦的刑罰!
“換刀!上鉤刀!剮了他!”
“對!剮!一片肉都不能少!”
劊子手換上了特制的、帶着倒鉤的薄刃小刀。第四個被拖上來的,是裴硯之最寵愛的幼女,一個年僅十二歲、卻已學會用銀針扎死丫鬟取樂的小惡魔。
“啊——!爹!救我!娘——!”小女孩發出淒厲的慘叫。
“嗤啦——!”
第一刀下去,一片薄如蟬翼的皮肉,被鉤刀生生撕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錦衣!
“剮得好!”
“小畜生!你也知道疼?!我女兒被你活活扎死的時候,她才八歲啊!”一個婦人沖破阻攔,撲到行刑台邊,抓起地上那片帶血的皮肉,狠狠塞進自己嘴裏,一邊咀嚼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嚎哭!
場面,徹底失控了!血腥,瘋狂,如同人間地獄!
就在這時,一輛由八匹純黑駿馬牽引的、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裝飾的囚車,在北境軍的嚴密護衛下,緩緩駛入了刑場。囚車裏,沒有活人,只有一口同樣漆黑的棺材。
棺材蓋被緩緩打開。
裏面,靜靜躺着一具“屍體”。
正是我,沈知焰。
我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臉上那道猙獰的血月紋,被脂粉仔細地掩蓋,只留下淡淡的痕跡。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而不是……一具屍體。
“看!是沈姑娘!”
“血月神女!是她!是她爲我們報了仇!”
“沈姑娘!您睜開眼看看啊!裴賊的子孫,正在被千刀萬剮!”
人群瞬間沸騰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感激,瞬間聚焦到了我這具“屍體”身上!他們高呼着我的名字,如同呼喚神祇!
負責監斬的官員,是父親的心腹。他走到棺材前,對着下方沸騰的人群,高聲宣布:“奉沈元帥令!裴賊雖死,其罪孽深重,罄竹難書!其屍身,當受萬民唾棄!其骨血,當永鎮地獄!行刑——分屍!”
“分屍”二字,如同最後的審判!
“轟!”人群徹底瘋狂了!在北境軍有意無意的“放縱”下,無數被仇恨燒紅了眼的百姓,如同決堤的洪水,沖破了最後的防線,瘋狂地涌向那口黑色的棺材!
“撕了他!”
“把他的肉,喂給烏鴉!”
“把他的骨頭,碾成粉!撒到亂葬崗!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無數雙手,如同禿鷲的利爪,伸向棺材裏那具“屍體”!撕扯着衣服,抓撓着皮肉!很快,“屍體”就被拖拽出來,淹沒在瘋狂的人潮中!
我“親眼”看着(通過藏在“屍體”眼瞼下的、微型蠱蟲傳回的模糊影像),看着那些曾經被裴硯之踩在腳下、如今卻將他“屍體”撕成碎片的百姓,看着他們抓起一塊塊血肉,塞進嘴裏咀嚼,或者狠狠砸向地面,看着他們將斷裂的骨頭搶奪、爭搶,用石頭砸成粉末……
混亂中,我那只一直安靜蹲在刑場高高旗杆上的“啄謊”,猛地振翅飛下!它沒有去啄食那些散落的血肉,而是精準地俯沖下來,用尖利的喙,叼走了“屍體”嘴角——那抹被脂粉掩蓋、卻依舊存在的、解脫般的微笑!
然後,它振翅高飛,飛向城西那片陰森的亂葬崗,將那抹“微笑”,連同裴硯之被碾碎的骨粉,一同撒入那片埋葬着無數冤魂的、永遠不見天日的墳場。
刑場上的瘋狂,持續了整整一天。當最後一塊屬於“裴硯之”的骨頭被碾成粉末,當最後一滴血被黃土吸收,當人群帶着疲憊和一絲虛幻的滿足感漸漸散去,夜幕,悄然降臨。
在亂葬崗最深處,一座新堆起的、沒有任何標記的土包旁,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色鬥篷裏的身影,正靜靜地站立着。鬥篷下,隱約可見一張蒼白而平靜的臉,左眉那道斷痕清晰可見,而左臉上,那道被脂粉掩蓋的血月紋,正散發着微弱而妖異的紅光。
我,沈知焰,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那具在菜市口被萬民撕碎的“屍體”,不過是一具用特殊藥水浸泡、易容成我模樣的死囚。真正的我,在行刑前,就被父親用秘法調包,送到了這裏。
我看着腳下這片埋葬着裴硯之骨粉、也埋葬着我娘親、蕭景明、以及無數冤魂的土地,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與“屍體”嘴角一模一樣的、冰冷而解脫的微笑。
裴硯之,你機關算盡,想要名垂青史,想要流芳百世?
我送你一場……真正的“流芳百世”。
讓你的血肉,滋養這片冤土。
讓你的骨粉,與螻蟻同眠。
讓你的名字,成爲萬民唾棄的永恒詛咒。
這,才是你應得的……結局。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骨粉的泥土,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帶着死亡的氣息。
“娘,景明,你們看到了嗎?”我對着虛空,輕聲低語,“他……下去陪你們了。”
“只是……”
我站起身,望向京城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如同不夜之城。皇帝禪位的詔書已經頒布,父親被推舉爲攝政王,新的朝堂正在重建。但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另一場遊戲的開始。
裴硯之臨死前的詛咒,父親貼身收藏的那撮暗紅粉末,還有我體內那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冰冷的“血月”之力……
“青鳥不至,血月當空……”
我撫摸着臉上那道搏動着的血月紋,眼神幽深如寒潭。
“裴硯之,你的‘輪回’……我接下了。”
“這京城,這王朝,這吃人的世道……”
“我沈知焰,還沒玩夠呢。”
夜風吹起我的鬥篷,獵獵作響。亂葬崗上,磷火點點,如同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而我,是這片墳場裏,唯一活着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