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媽媽癱坐在我冰冷的血泊中,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着我後腦的血洞,看着自己滿手的鮮血,瞳孔因爲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兩個小點。
她想打急救電話。
她顫抖着去摸口袋裏的手機,可那部手機一次又一次從她手裏滑落。
“砰!”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是爸爸。
他手裏提着行李箱,臉上還帶着回家的喜悅和期待。
“老婆,我回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在看清客廳裏般的場景時。
他手裏的行李箱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寶寶!”
爸爸一步就沖到了我的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又無比迅速地把我抱進懷裏。
我的身體,在他的懷裏。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爸爸抱着我,瘋狂地對着媽媽怒吼。
媽媽的魂好像終於被吼回來了一點。
她失神地看着爸爸,嘴裏只會像壞掉的復讀機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着:
“我以爲......我以爲她在裝睡......”
“我真的......以爲她在裝睡......”
爸爸的嘶吼和媽媽的呢喃,被呼嘯而來的警笛和救護車聲打斷。
是鄰居聽到了媽媽那聲慘叫,報了警。
醫護人員沖了進來,迅速對我進行檢查。
他們摸了摸我的頸動脈,探了探我的鼻息,又翻了翻我的眼皮。
最後,其中一個醫生站起身,對着已經快要瘋掉的爸爸,沉重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先生。”
“孩子已經沒有生命體征很長時間了,身體已經出現屍僵了。”
爸爸抱着我,跪在地上。
他先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後,這個一向堅強的男人,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他一拳又一拳地捶打着冰冷的地板,發出“砰砰”的悶響。
媽媽則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縮在牆角,抱着頭,瑟瑟發抖。
警察將還在狀況外的姐姐暫時帶離了現場。
姐姐不肯走,她手裏還緊緊地抓着那個沾着我血的發卡,那是她唯一的戰利品。
“我的!我的!”她尖叫着,不讓任何人碰。
家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他們對着屋裏指指點點。
“我就說吧,這家子遲早要出事!”
“是啊,平時對那個小女兒就跟仇人一樣,打罵是家常便飯。”
“可不是嘛,大女兒經常打小女兒,這當媽的就當看不見一樣。”
“可憐見的,這麼小的孩子......”
那些議論聲傳進了媽媽的耳朵裏。
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把頭埋得更深了。
我飄在空中,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看着爸爸痛哭流涕,看着媽媽丟了魂魄。
兩個穿着制服的人員拿着一個黑色的袋子走了進來。
他們把我的屍體,從爸爸的懷裏,小心地接了過去,然後平放在地上,裝進了那個袋子裏。
黑色的拉鏈,“唰”的一聲拉上。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被徹底隔絕了。
爸爸,媽媽,姐姐。
這個家。
再也和我沒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