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晨霧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黏在趙墨睫毛上凝成細小的冰晶。他收緊背簍的藤條，婉舒連夜烤的麥餅在簍底發出燥的脆響，與腰間砍柴刀的破布纏柄摩擦出沙沙聲。指腹劃過木柄上三道纏痕，那是他昨夜用匕首刻下的記號——每道痕代表一次西伯利亞冰原的生死狙擊，此刻卻成了丈量黑風山險途的標尺。
黑風山在西北天際鋪展成一道灰黑色的巨蟒，鱗片狀的密林在晨風中掀起肅的波濤。趙墨踏過最後一道山澗時，草鞋陷入半尺深的腐葉層，刺鼻的草木腥味混着某種動物的臊臭撲面而來。他蹲下身撥開一叢荊棘，食指沾起泥土裏半涸的血漬，指尖溫度讓血痂裂開細縫：“三撥足跡，鹿皮鞋印帶鐵掌釘，是鎮上獵戶；另一撥草鞋印沾着朱砂草汁，該是采藥散修；最新的這撥...“他鼻尖翕動，捕捉到若有若無的硫磺味，“皮靴底嵌着黑鐵礦石，至少是武徒七星的腳力。“
特種兵的追蹤本能讓他在雜草間穿行如履平地，半個時辰後在向陽坡找到三株蜷縮的止血草。葉片邊緣的紫紋已褪成淺紅，顯然是被多次靈氣沖刷後的衰敗模樣。“一株才一兩銀子，連婉舒的木簪都換不回。“趙墨用玉鏟輕刮草，掌心的老繭硌得木柄咯咯作響。前世握慣 M4的手，如今卻要爲一兩銀子的靈草耗去半個時辰，這種落差讓他想起西伯利亞寒夜裏啃食壓縮餅的滋味——同樣的苦澀，同樣的必須咽下。
正午的頭從雲縫漏下，在腐葉層投下銅錢大的光斑。趙墨靠在中空的老槐樹洞裏，背簍裏的麥餅只剩最後半塊。他盯着餅上嵌着的沙礫，忽然想起婉舒藏在米缸底的半袋糙米——那是用她的銀簪換來的，此刻卻要爲五十兩銀子的賭債，把命扔進這黑風山。“不入虎...“他咬碎餅，沙礫硌得牙齦生疼，“前世能在車臣叛軍眼皮底下炸掉軍火庫，難道要栽在幾株靈草上？“
暮色漫過第三重山脊時，趙墨終於踏入黑風山的中圍。這裏的樹木粗如牛犢，腐葉厚得能沒過腳踝，空氣中漂浮的草木腥味裏夾雜着鐵鏽般的血氣。他貼着一株三人合抱的黑檀樹深呼吸，多年的兵王經驗警示危險。就在這時，一縷清甜如蜜的香氣鑽入鼻腔，他撥開纏繞的菟絲子藤蔓，瞳孔驟然收縮：兩株葉片如翡翠雕琢的靈草靜靜生長在岩縫間，每片葉尖都凝着一滴淡紫色的露珠，正是百脈花。這靈草葉片邊緣泛着半透明的光暈，部纏繞着細密的銀絲，顯然已吸收足夠靈氣，達到最佳采摘期。
趙墨屏住呼吸，從青珠空間取出蒼玄仙帝遺留的玉質挖藥勺。這勺子觸手溫潤，前端呈月牙狀，正是采摘靈草的利器。他單膝跪地，手腕發力如手術刀般精準，在距離部三寸處輕輕一旋，百脈花便帶着一絲淡紫色的靈氣霧靄落入掌心。剛將靈草收入青珠，右側灌木叢中突然傳來窸窣響動，三只背生尖刺的豪豬妖獸正瞪着赤紅眼睛近——這是一階妖獸刺背豬，雖無特殊異能，卻勝在皮糙肉厚。
“麻煩。“趙墨低咒一聲，柴刀出鞘帶起半圈弧光。他沒有戀戰，利用地形急退三丈，同時從背簍裏抓出一把硫磺粉撒在地上。刺背豬嗅到硫磺味果然止步，他趁機轉身疾行，在暮色中尋找下一個目標。
月上中天時，趙墨在一處背陰的山坳發現了凝血草。這靈草葉片呈鴿血色，葉脈間流淌着宛如血液的粘稠液體，在月光下泛着妖異的光澤。三株凝血草簇擁生長在一塊黑色岩石下，部浸在一汪幽藍色的泉水中——這是極寒靈泉，正是凝血草的最佳生長環境。他取出防水皮袋舀了半袋靈泉水，才小心翼翼地用玉鏟挖掘。當最後一株凝血草入手時，泉水突然翻涌，一頭渾身覆蓋冰晶的巨蛙從泉底躍起，正是二階妖獸冰紋蛙。
“來得正好。“趙墨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早從《妖獸圖鑑》中得知，冰紋蛙守護的靈泉旁必有紫紋參。果不其然，在冰紋蛙躍起的瞬間，他瞥見泉眼後方的石縫裏，一株通體發紫的靈草正隨着蛙鳴輕輕搖曳。這紫紋參足有成人拇指粗細，部纏繞着九道深紫色環紋，正是百年份的上品紫紋參！
冰紋蛙的舌信帶着刺骨寒氣襲來，趙墨側身避過，同時將迷魂散精準撒入蛙口。趁妖獸動作凝滯的刹那，他如獵豹般撲向石縫，玉鏟貼着紫紋參部一鏟到底。靈草入手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靈氣順着手臂涌入丹田，讓他受傷的經脈傳來陣陣舒適的麻癢。
“吼——！“冰紋蛙恢復神智後發出怒吼，巨大的身軀撞得山岩簌簌落石。趙墨不再戀戰，將紫紋參收入青珠，轉身沖入密林。他在夜色中奔行半個時辰，直到確認冰紋蛙沒有追來，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停下。
這山洞深約三丈，洞口被藤蔓遮蔽，內部燥溫暖。趙墨生起一堆小火，從背簍裏取出婉舒做的麥餅。咀嚼着粗糙的面餅，他忍不住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野戰口糧的味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還是地球的壓縮餅口感好。“他喃喃自語，同時運轉《真靈九變》調息。
月光透過洞口藤蔓灑在他身上，青珠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青光修復着受傷的經脈。他沒有像尋常修士那樣徹夜調息，而是保留了特種兵的警覺，每隔一個時辰便更換一次警戒位置。午夜時分，洞外傳來狼群的嚎叫，他握緊柴刀守在洞口，直到晨曦微露才稍稍放鬆。
第二天清晨，趙墨用靈泉水洗淨臉上的血污，檢查後背的傷口。經過一晚調息，裂開的皮肉已初步愈合，只是肋骨的隱疼仍在提醒他昨夜的凶險。他將最後一塊麥餅分成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小心包好——這是給趙玲的。
再次踏入黑風山深處時，他刻意避開了冰紋蛙的領地，沿着一條隱蔽的溪流尋找。正午時分，在一處瀑布後方的岩壁上，他發現了幾株葉片如羽毛的靈草——正是能煉制煉氣丹的煉氣草。這靈草生長在溼潤的岩壁上，每片葉子都像被露水浸泡過，散發着淡淡的青色光暈。
玉鏟剛觸到草，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悶響。趙墨擰身橫刀，柴刀破風聲驚飛了三只夜梟。當看清來者時，他瞳孔驟縮如針——那是頭肩高五尺的斑斕巨虎，額間模糊的“王“字吞吐着黑氣，鋼鞭似的尾巴掃過地面，腐葉下立刻現出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鐵尾虎...二階妖獸。“他喉結滾動，練氣一層的靈力在經脈裏瘋狂奔涌，卻被《真靈九變》強行壓回丹田，只在外層經脈留下武徒巔峰的氣息。
巨虎前爪刨地的悶響像重錘敲在趙墨耳膜上。他想起青珠空間裏《妖獸圖鑑》的記載：“鐵尾虎，二階中期，尾擊可裂青石，爪風含蝕骨陰氣。“冷汗順着額角滑進眼窩，模糊了視線裏老虎的獠牙。“不能硬拼。“前世在西伯利亞雪原對付棕熊的經驗告訴他，必須找到對手的弱點。
第一波撲擊帶起腥風，趙墨向左翻滾的同時，柴刀在地面劃出火星。“砰“的一聲，虎爪將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抓出五道深溝，腐葉下的青石板碎成齏粉。他就地十八滾躲到巨石後，後背突然一陣劇痛——虎尾掃中肩胛，護體靈氣瞬間爆成光霧。“咳...“鮮血濺在青石上，他嚐到舌尖的鐵鏽味，知道肋骨至少裂了兩。
第二波撲擊來得更快，虎嘯震得樹葉簌簌落下。趙墨盯着老虎眯起的左眼——那是所有貓科動物撲擊前的習慣動作。他猛地將剩餘靈氣注入右臂，拳鋒在三寸內凝成靈氣漩渦，對着虎嘴狠狠轟出。“嘭“的一聲悶響，鐵尾虎倒飛出去撞斷兩棵碗口粗的鬆樹，下頜的黑氣翻涌如沸。
“就是現在！“趙墨忍着劇痛沖上前，柴刀劈向虎頸卻只留下白印。老虎翻身站起時，他才看清其皮毛下隱約的金屬光澤——這頭鐵尾虎竟已修煉出妖鱗！“麻煩了。“他退到岩壁下，指尖在青珠空間裏摸索，觸到一個蠟封小瓶。這是他魂穿過來的時候攜帶的“特效迷魂散，練氣期可用，對二階妖獸有短暫麻痹效果。“
老虎的第三次撲擊帶着破風之聲，趙墨突然向右急轉，將迷魂散灑向虎鼻。嗆人的藥粉讓鐵尾虎動作一滯，他趁機欺近，用特種兵的絞技巧扣住虎腿關節，同時將全部靈氣注入腳尖。“咔嚓“聲中，老虎的下頜骨碎裂，腥臭的血液噴了他滿臉。巨虎倒地抽搐時，他踉蹌着後退，後背的傷口裂開，鮮血浸透了粗布衣衫。
剖開虎腹取出妖丹時，趙墨的手指還在顫抖。那是枚雞蛋大小的淡黃妖丹，表面流動着不祥的光澤。他將虎屍和采摘的靈草收入青珠，又在背簍裏塞進幾株普通的止血草和幾塊撿來的黑鐵礦石——這是他從特種兵潛行技巧中學來的障眼法，用尋常物事掩蓋真正的收獲。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柄折斷的刀在落葉裏。趙墨靠在樹上啃食最後一塊麥餅，看着背簍裏掩人耳目的礦石，忽然笑了。前世在中東執行任務時，他曾用沙土掩蓋 C4炸藥，此刻用礦石掩蓋妖丹，本質上竟是同一種生存智慧。“蒼玄前輩，“他喃喃自語，“您的世界，倒也不算太陌生。“
采摘煉氣草比想象中更困難，岩壁溼滑且布滿苔蘚。趙墨將柴刀在腰間，像壁虎般貼着岩壁攀爬。指尖剛觸到靈草，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從石縫中竄出，正是一階妖獸青鱗蛇。他早有準備，手腕一翻甩出繩索，精準套住蛇頸，用力一扯將其丟入青珠空間。
當最後一株煉氣草收入青珠時，夕陽已將黑風山染成血色。趙墨站在山脊上遠眺，青石鎮的方向炊煙嫋嫋。他摸了摸口的青珠，那裏存放着兩株百脈花、三株凝血草、一株百年紫紋參和五株煉氣草，還有那頭鐵尾虎的妖丹與屍體。
返程的山路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漫長。趙墨打開青珠空間，借着裏面微弱的青光辨認路徑。路過一處亂石林時，幾只一階風狼從暗影中竄出。他沒有浪費時間纏鬥，而是取出鐵尾虎的妖丹晃了晃，濃鬱的妖氣瞬間嚇退了狼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