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巷口，黑色的豪華轎車如同蟄伏的猛獸，其流暢的線條與周圍斑駁的牆壁、晾曬的衣物形成刺眼的對比。路燈的光線勉強勾勒出車身的輪廓，更添幾分神秘與壓抑。
自稱蘇振山的老者坐在車內，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他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後，是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僞裝，直抵人心最深處的秘密。車外，那個穿着黑色風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女子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塑般站立，她的氣息收斂至極，卻又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能爆發出致命的攻擊。她的目光鎖定着李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卻絕不容忽視的警告意味。
這陣仗，足以讓任何普通人兩股戰戰，心生畏懼。
但李玄只是揉了揉因爲吃飽而有些犯困的眼睛，打了個悠長的哈欠，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透着一股“趕緊說完我要回家躺平”的不耐煩。
“蘇家？蘇清雪？”他歪了歪頭，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玩味和一絲調侃，“怎麼，老爺子是覺得白天學校裏那巴掌不夠響亮，沒讓您孫女長夠記性，特意晚上摸到我家門口，來替她找場子了？”
這話可謂囂張至極，充滿了挑釁的意味，完全沒把江南豪門蘇家放在眼裏。
車外的黑衣女子眼神驟然一寒，周身空氣似乎瞬間降溫，巷子裏的蚊蟲嗡鳴聲都詭異地消失了。一股冰冷的、帶着實質性威脅的氣息如同毒蛇般纏繞向李玄。
車內的蘇振山卻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絲毫不見動怒：“小友快人快語，這脾氣，倒是很對老夫的胃口。找場子？呵呵，若我蘇家真是那般眼皮子淺薄、睚眥必報的家族，也不可能在這江南地界屹立百年而不倒了。”
他頓了頓，笑容微微收斂，語氣多了一分難以捉摸的鄭重：“清雪那丫頭，自幼天賦不錯，被家族寄予厚望，性子難免驕縱了些，被她父母和一些趨炎附勢的外人捧慣了，目空一切。今日受些挫折，栽個跟頭，於她長遠而言，未必是壞事。老夫此行，並非問罪，而是……誠心道謝，以及，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想要親眼看一看，能讓我那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的孫女吃了如此大虧，卻讓周明遠那老滑頭嚇得動用最高權限封鎖消息，更讓靈能協會劉副會長連夜發出天價顧問邀請的，究竟是怎樣的少年英傑。”
道謝？來看一看？
李玄心中冷笑，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漂亮至極，但潛台詞無非是：我來摸摸你的底細，探探你的虛實，看看你到底是真能騰雲駕霧的九天真龍，還是只會裝神弄鬼、虛張聲勢的田間泥鰍。蘇家這百年家族的掌舵人，果然比靈能協會那個副會長難纏多了。
“那現在看到了？”李玄雙手一攤，做了個“如你所見”的表情，“如假包換，普通高中生一個，就是飯量比一般人大了點，睡眠質量好了點。道謝就不必了，我也沒打算和她一個小姑娘計較。如果沒別的事，我趕着回家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去治安局喝他們特意準備的‘茶’呢。”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自己知道治安局找茬的事，暗示對方的消息網自己並不在意，也明確表達了對蘇家這深夜“茶局”沒多大興趣，甚至有點嫌棄耽誤他睡覺。
蘇振山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卻也更顯莫測：“治安局那邊，不過是些小輩不懂事，仗着家裏有些能量，吃了虧心下不忿，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罷了。小友若嫌麻煩，老夫一句話，便可讓他們撤消那無禮的通知，並親自上門致歉。”
“不必。”李玄拒絕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我自己惹的事，自己平。是茶是酒，我都接着。不勞老爺子費心。”
他這種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仿佛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或者根本不屑於懂）的態度，終於讓蘇振山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淡下去幾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
氣氛微微有些凝滯，巷口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車外的黑衣女子感受到老爺子的情緒變化，上前半步，聲音清冷如冰，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先生，老爺子親自相邀，在這江南市，十年間，還沒幾人能拒絕。”
這話語裏，已經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壓迫感和屬於蘇家的傲慢。
李玄終於正眼瞥了她一下，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哦？那我今天就算一個了。怎麼，你們蘇家請人喝茶，還帶強買強賣的？這江南市，是姓蘇了？”
黑衣女子眼神驟然厲如刀鋒，周身那股危險的氣息不再壓抑，轟然提升！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冰針瞬間凝聚，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凌厲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刺向李玄！這是一位實力遠超王峰、至少在三階中也是佼佼者的靈能者，而且天賦極可能偏向於陰寒系的刺殺或控制！她的爆發，足以讓尋常三階靈能者如臨大敵！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刹那——
李玄忽然笑了。
他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能凍徹骨髓的殺意和凌厲的冰針氣息，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着黑衣女子，甚至還點了點頭，品評道：“嗯，實力還湊合。比白天學校裏那個三階的廢物主任強了不止一籌。氣息陰寒，操控精細，是個走刺客路子的好苗子。蘇家的底蘊，果然還是有點意思的。”
他這話像是誇獎，但那種隨意點評的語氣，那種仿佛長輩打量小輩練功成果的姿態，卻帶着一種毋庸置疑的、居高臨下的意味。根本就沒把對方的威脅和殺意當回事！
黑衣女子呼吸猛地一窒，凝聚的冰針氣息都紊亂了一瞬，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化爲實質！她身爲蘇家暗中培養的利刃，何曾被人如此輕視、如此點評過？！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蘇振山適時地抬起枯瘦的手，輕輕向下壓了壓。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着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黑衣女子即將爆發的怒火和殺意，空氣中凝聚的冰針悄然消散。
他深深地看着李玄，渾濁卻銳利的目光似乎想從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節奏裏，看出他的虛實深淺。
但李玄的表情依舊平淡，甚至那點因爲有趣而產生的笑意褪去後，又重新掛上了“好無聊好想睡覺”的不耐煩。
“既然小友明日另有要事，那老夫也不便強求。”蘇振山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但眼神卻愈發深邃，如同古井無波，看不到底，“不過，深夜相逢，即是有緣。小友年紀輕輕，卻非常人。日後若在江南市遇到任何不便之處，或是有些不開眼的人打擾，可憑此名片來城西山蘇園尋我。蘇家的大門，隨時爲小友敞開。”
說着，他手指輕輕一彈，那張看似樸素、實則用特殊金屬箔打造、邊緣紋路暗藏玄機的名片，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托着，平穩地、緩慢地飛向李玄，顯示出其對力量精妙入微的控制力。這蘇振山，絕非表面看上去那個慈祥的老者那麼簡單！
李玄隨手一抓，像是接住一片飄落的樹葉，看都沒看就隨意地揣進了褲兜裏，仿佛接過的不是江南巨頭蘇家的信物，而是一張路邊塞過來的廣告傳單。
“行，知道了。謝了老爺子，回見。”
他擺擺手，不再理會這一老一少，轉身就朝着自家那棟老舊的單元樓走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裏回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樓梯口，沒有一絲留戀。
黑衣女子看着李玄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低聲道：“老爺子，他實在太……”
蘇振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的凝重和一絲……連他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疑惑。
“看不透……”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在他身上，我感知不到任何靈能波動，徹徹底底就像一個凡人。但他的肉體……給我的感覺，卻像一頭收斂了所有爪牙、正在假寐的遠古凶獸，氣血之磅礴，遠超我所見過的任何體修！還有他那份鎮定，絕非強裝，而是源自骨子裏的、一種……一種仿佛我們才是螻蟻的漠然。”
“那他如此拒絕我們的好意……”黑衣女子依舊不解，甚至有些憤懣。
“不是拒絕。”蘇振山搖搖頭，眼中閃過歷經世事的睿智光芒，“是他根本就沒把我們，沒把蘇家所謂的招攬和善意，放在眼裏。在他眼中，我們和白天學校裏那些挑釁他的學生，甚至和巷子裏那三個不知死活的混混，或許並沒有本質的區別。我們的力量，我們的權勢，在他看來，可能……不值一提。”
黑衣女子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不把盤踞江南百年、根深蒂固、勢力龐大的蘇家放在眼裏？認爲蘇家的力量和權勢不值一提？
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他憑什麼？！
“查！”蘇振山語氣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動用‘影衛’的力量，用最高規格的保密等級，查他的一切！從他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但切記，只可遠觀，不可試探，更不可打擾！在他表現出明確的敵意之前，蘇家，只能交好，絕不能得罪！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爭取讓他對蘇家有一絲香火情分！”
“是！”黑衣女子身心巨震，肅然應命。老爺子竟然要動用“影衛”？那可是蘇家真正的底牌之一！只爲調查一個少年？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濃重的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巷口依舊搖曳的昏暗燈光和一地謎團。
……
李玄回到自己簡陋卻整潔的小屋，反手鎖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叮！檢測到宿主面對隱世豪門蘇家招攬與隱晦威脅，保持絕對逼格，言行舉止造成對方心理層面巨大震撼與挫敗，成功完成‘無形打臉’！獎勵：進化點+200，精神力微幅凝練！”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一如既往的精準。
“這也有獎勵？還是200點？”李玄樂了，心情愉悅地躺倒在床上，“看來只要夠拽，隨時隨地，甚至不用動手都能打臉啊。精神力微幅凝練？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他沉下心神仔細體會，那高達99點的精神屬性似乎變得更加圓融內斂，操控起來如臂使指，仿佛只要他願意，一個念頭就足以讓剛才那個黑衣女子精神崩潰。這種掌控力的提升，雖然細微，但確實存在。
進化點則達到了700。
“700點，還是不夠突破精神100的閾值。”李玄盤算着，“先留着吧，以備不時之需。”
他拿出蘇振山給的那張名片。名片材質特殊，觸手冰涼細膩，絕非普通金屬，上面只有一個蒼勁有力的名字“蘇振山”和一個看似普通卻大概率是特殊線路的私人號碼，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頭銜、家族徽記或是裝飾，極簡，卻透着一種低調的奢華與自信。
“蘇家……倒是比那個咋咋呼呼的靈能協會副會長有腦子多了。”李玄能感覺到，這蘇振山是個真正的老狐狸，眼光毒辣，行事謹慎。不過目前看來，對方選擇了最聰明的做法——觀察與交好。暫時來說，麻煩不大。
他將名片隨手扔進抽屜，仿佛那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洗漱一番，他躺到床上，意識連接系統，開始研究那3個神級技能碎片。
碎片在系統空間內緩緩旋轉，閃爍着混沌而深邃的光芒，無法辨識具體信息，只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偉力和某種超越規則的玄奧。
“湊齊十個才能隨機合成一個完整的神級技能……任重道遠啊。”李玄咂咂嘴，“看來得抓緊時間，多找些不開眼的家夥打打臉了。”
帶着對大量進化點和技能碎片的憧憬，他沉沉睡去，呼吸平穩，絲毫沒有被今晚的插曲影響。
第二天一早，李玄準時被老舊鬧鍾的刺耳鈴聲吵醒。
他慢悠悠地起床，拉開窗簾，陽光灑入，又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洗漱，對着鏡子抓了抓睡得翹起來的頭發，依舊穿上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
想了想，他又把昨天那套臨時買來的、尺寸不太合身的廉價黑色西裝從袋子裏拿出來，塞進了那個看起來用了很多年的舊書包裏。
“去治安局‘喝茶’，總得穿得像樣點？起碼表示一下尊重？”他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自言自語地調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下樓，在熟悉的街邊早餐攤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杯甜豆漿，一邊啃一邊喝着，如同任何一個普通的學生，朝着江南市治安總局的方向不緊不慢地溜達過去。
當他走到治安總局那棟莊嚴肅穆、氣勢恢宏的大樓前時，剛好是上午八點五十分。
門口站崗的警衛身姿筆挺，眼神銳利，顯然提前得到了通知，仔細檢查了他的身份證後，眼神古怪地在他那身校服和年輕的臉龐上停留了好幾秒，似乎無法將他和什麼“危險人物”聯系起來，但最終還是抬手放行。
一進入寬敞明亮卻透着威嚴氣息的大廳，一個穿着筆挺制服、面色嚴肅、眼神帶着審視的中年警官就立刻迎了上來，語氣生硬，不帶絲毫感情：“李玄同學是吧？跟我來！”
李玄叼着豆漿吸管，含糊地“嗯”了一聲，跟着他穿過忙碌而略顯嘈雜的大廳。來往的工作人員和辦事群衆投來各種目光，好奇、探究、漠然。警官帶着他走向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來到了一間掛着“特別行動隊隊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門前。
中年警官敲了敲門，力度不輕不重。
“進來！”裏面傳來一個低沉、沙啞而充滿壓迫感的男聲，如同悶雷。
警官推開門，對李玄使了個“進去”的眼色，自己則站在門口，沒有跟入的意思。
李玄邁步走了進去，身後的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很大，裝修風格冷硬而實用，以灰黑爲主色調，透着一種軍人般的簡潔與效率。一張寬大厚重的實木辦公桌後，坐着一個穿着黑色特戰制服、肩章顯示着不低階位的男人。他大約三十五六歲，面容剛毅，線條硬朗，下巴上帶着青色的胡茬，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此刻正低垂着，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太陽穴高高鼓起，身上自然散發出的靈能波動，雄渾而充滿侵略性，赫然達到了三階巔峰！甚至比昨天的王峰和蘇家那個黑衣女子都要強上一大截！
他並沒有抬頭，仿佛完全沉浸在文件裏，對進來的李玄視而不見。這是一種常見的下馬威和心理施壓手段，試圖在對話開始前就掌控節奏，營造緊張氛圍，讓被詢問者心生怯意。
辦公室兩側，還像標槍一樣站着四個同樣穿着特戰服、氣息精悍、眼神冷漠如冰的隊員。他們的目光如同四把無形的刀子，從李玄進來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充滿了審視、警惕和一種毫不掩飾的敵意，如同盯着落入陷阱的獵物。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充滿了無形的壓力，足以讓普通人心髒狂跳，冷汗直流。
李玄卻像是走進自家客廳一樣，目光隨意地掃了一圈辦公室的布置，然後自顧自地走到辦公桌正前方那張看起來就不怎麼舒服的硬木椅子上坐下，還將喝剩的豆漿紙杯放在了光潔的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噠”的一聲。
他舒服地靠進椅背，甚至還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牆壁上掛着的“英勇無畏”錦旗和角落裏的綠植。
“嗯，裝修不錯，挺氣派，比我們校長辦公室看着厲害多了。”他像是來參觀一樣，隨口點評道，聲音打破了室內死寂的沉默。
那一直低頭看文件的隊長動作猛地一頓，握着文件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如同兩把淬火的匕首，猛地刺向李玄，目光中的壓迫感幾乎化爲實質！
“李玄？”他的聲音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冰冷而生硬，“你知道爲什麼‘請’你來嗎？”
李玄迎上他那足以讓罪犯心理防線崩潰的銳利目光，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他甚至還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豆漿杯：
“知道啊。不是你們發短信，‘請’我來喝茶的嗎？茶呢？我這豆漿都快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