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湯的鮮香,即便在通風的破屋裏,也難以完全掩蓋。那不同於野菜和黴土的氣息,如同黑暗中螢火蟲的光芒,雖然微弱,卻足以吸引某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果然,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就在兄妹三人吃完魚湯,楊丫正在小心收拾魚內髒,準備找個地方埋掉的時候,籬笆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囂張的談笑聲。
“嘿,我說怎麼聞到股腥氣,原來是楊大郎家啊!” 一個公鴨嗓子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流裏流氣。
“看來是撈着好東西了,也不說孝敬孝敬裏正老爺和咱們哥幾個?” 另一個聲音更加粗魯。
楊不凡心中一凜,暗道不好。他聽出來了,這是村裏有名的兩個無賴,張癩子和王二狗!這兩人平裏就好吃懶做,專些偷雞摸狗、欺壓良善的勾當,是裏正林老黑手下的爪牙。
他立刻對楊丫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把魚內髒藏起來。但已經晚了。
“哐當”一聲,那扇本就虛掩、不堪一擊的籬笆門被人一腳踹開,歪斜着幾乎散架。
張癩子和王二狗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張癩子個子不高,歪戴着破皮帽,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掃視着屋內,目光最終落在了楊丫還沒來得及完全藏起的魚內髒上,又瞥見地上殘留的魚鱗和楊丫、狗兒嘴角尚未擦淨的油光。
王二狗身材粗壯,一臉橫肉,抱着胳膊,堵在門口,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喲呵!還真弄到魚了?” 張癩子陰陽怪氣地說道,三角眼裏閃爍着貪婪和威脅的光芒,“楊大郎,行啊,出息了?能下河摸魚了?”
楊丫嚇得小臉煞白,手裏的破瓦罐差點掉在地上,下意識地往楊不凡身後縮。狗兒也嚇得不敢出聲,緊緊抱住楊不凡的腿。
楊不凡心中怒火升騰,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他知道這些人來者不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惶恐和順從,微微彎下腰,將楊丫護得更嚴實些。
“張……張大哥,王大哥,” 他的聲音帶着刻意僞裝的顫抖,“沒……沒弄到什麼,就是運氣好,撿了幾條小魚……”
“小魚?” 張癩子嗤笑一聲,走上前,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魚鱗,“這鱗片可不小啊!當我們哥倆眼瞎?”
他近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楊不凡臉上:“告訴你,楊大郎,黑水河是咱們楊家村的河!裏面的魚蝦,那都是村裏的財產!你私自下河捕魚,經過裏正老爺同意了嗎?”
這完全是強盜邏輯!黑水河是活水,何時成了村裏的私產?但這世上,很多時候拳頭大就是道理。
王二狗在一旁幫腔,聲音如同破鑼:“識相點!以後每天送兩條最大的魚到裏正老爺家!不然,哼哼,這河你別想再靠近!打斷你的腿!”
語言裸的威脅,如同冰冷的刀子,架在了楊不凡的脖子上。他感覺到身後的楊丫在微微發抖,狗兒也把臉埋在他腿上,不敢抬頭。
硬拼?對方是兩個成年壯漢,他雖然比原身強壯了些,但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頭上傷未痊愈,絕對沒有任何勝算。反抗只會招致更殘酷的毆打和壓迫,甚至可能連累弟妹。
屈服?將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險得來的活命糧食拱手讓人?這如同從他身上割肉!而且,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對方的貪婪只會永無止境。
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知道,此刻必須隱忍。
他低下頭,避開張癩子那令人厭惡的目光,用帶着顫音的聲音,艱難地回答道:“張大哥,王大哥,我……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準時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