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裹着槐花香，鑽進韓斐譽宿舍的窗戶時，柳顏正踮着腳往冰箱裏塞東西。海爾小冰箱不大，卻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 左邊是韓斐譽的蛋白粉、全麥面包和幾盒速食湯，右邊被柳顏占了半壁江山，裝着剛買的肋排、番茄和一把綠油油的小青菜，連袋洗好的藍莓都乖乖躺在保鮮盒裏，和韓斐譽的東西挨在一起，像兩個悄悄靠近的影子。
“下次買這麼多，記得分一半放冷凍，不然放壞了可惜。” 韓斐譽坐在書桌前整理隨訪資料，餘光瞥見她把番茄擺得像小燈籠，忍不住開口提醒。他的聲音比平時軟了點，帶着點居家的慵懶，和門診時那個冷冰冰的韓主任判若兩人。
柳顏 “哦” 了一聲，手指卻在番茄上多摸了兩下 —— 這是她早上特意去早市挑的，沙瓤的，做番茄炒蛋最好吃。她回頭看了眼韓斐譽，他正盯着電腦屏幕，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鍍了層淺金。她趕緊收回目光，把最後一袋菠菜放進冰箱，心裏卻像被槐花香熏過，軟軟的。
自從接了整理會議資料的活，柳顏來韓斐譽宿舍的次數就多了起來。有時是匯報隨訪進度，有時是請教數據統計的問題，有時脆就是來放食材 —— 她宿舍沒有冰箱，以前買了菜只能當天做完，經常吃到撐，現在有了韓斐譽的冰箱，終於不用再 “暴飲暴食” 了。
“韓老師，上次那個 3 床的病人，隨訪電話打不通怎麼辦？” 柳顏湊到書桌旁，指着電腦屏幕上的表格，聲音輕輕的。她離得很近，韓斐譽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混着剛從外面帶進來的槐花香，讓他手指頓了一下。
“先記下來，明天讓護士站幫忙查一下新的聯系方式。” 韓斐譽側過身，盡量和她保持一點距離，手指點在表格的空白處，“要是還找不到，就備注‘失訪’，別浪費太多時間。”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柳顏趕緊縮回手，耳尖紅了，低頭假裝看資料，韓斐譽也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回屏幕，心裏卻有點慌 —— 剛才她的手好軟，像棉花糖。
子就這麼慢悠悠地過，兩人漸漸有了默契。不用值班的晚上，柳顏會提着菜來，幫韓斐譽打下手，一起做飯。她切菜的時候總把土豆切得歪歪扭扭，韓斐譽就站在她旁邊，握着她的手教她：“刀要斜着切，這樣炒的時候更容易入味。” 他的手掌裹着她的手，溫熱的溫度透過刀柄傳過來，柳顏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連刀怎麼握都忘了。
韓斐譽在香港呆過幾年，煲湯做糖水都挺在行，柳顏雖然沒什麼機會下廚房，但也是個好學的，柳顏給韓斐譽打下手洗菜切菜，就像平時手術台上的“一助”，不過她打下手可比一助做的出色得多，一個小時倆人就能搞定四菜一湯，韓斐譽作爲主廚，負責煮菜煲湯。真的，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麼都這麼出色，國外的幾年確實很鍛煉他的自理能力，有些菜做的比柳顏還好吃。柳顏常想，嫁這麼個男人一定很幸福，什麼都不用心，他都會。
“韓老師，您這手藝，比食堂的大師傅還厲害。” 柳顏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湯，忍不住感嘆。韓斐譽做的菠蘿咕咾肉，酸甜適中，外酥裏嫩，比她媽媽做的還好吃。她知道他在香港待過幾年，煲湯做糖水很拿手，卻沒想到他連家常菜都做得這麼好。
韓斐譽笑了笑，給她盛了碗湯：“嚐嚐這個冬瓜薏米湯，祛溼的，最近天氣。” 他看着她喝得眼睛亮晶晶的，心裏有點暖 —— 以前他一個人吃飯，總覺得只是爲了填飽肚子，現在和她一起，連吃飯都變成了開心的事。
吃完飯，韓斐譽總會搶着洗碗。柳顏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說 “您是主任，怎麼能讓您洗碗”，韓斐譽卻只是說 “一起做飯，哪能讓你一個人收拾”，說着就把碗放進水槽，動作麻利地洗了起來。柳顏只好坐在旁邊，打開筆記本繼續整理數據，偶爾抬頭看他，他的側臉在廚房的暖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這天晚上，兩人吃完飯，一人坐在書桌前，一人坐在餐桌旁，各自對着電腦查文獻。柳顏在寫隨訪報告，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聲問韓斐譽，他也耐心地給她講解，偶爾還會湊過來一起看屏幕，兩人的腦袋靠得很近，呼吸都能碰到一起。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屋裏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交談聲，溫馨得像過了一輩子的老夫老妻。
突然，柳顏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着 “王欽欽” 的名字。她接起電話，王欽欽的聲音帶着哭腔：“顏顏，我老公開車撞了，被送到咱們醫院急診了，我值班走不開，你能不能幫我替個班？”
柳顏心裏一緊，趕緊說：“你別着急，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跑，連手機和電腦都忘了帶。“韓老師，我替班去了，資料明天再弄！”
韓斐譽看着她慌張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到餐桌旁，幫她合上筆記本 —— 屏幕上還停留在隨訪報告的頁面，她還特意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重點，像個認真的學生。他又拿起她的手機，剛想追出去送，屏幕突然 “叮” 了一聲，彈出一條小紅書的通知：“花開的聲音，收到一條新評論。”
韓斐譽的腳步頓住了。他猶豫了一下，手指在鼠標上懸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點開了。屏幕上是柳顏的小紅書主頁，頭像是一只抱着胡蘿卜的兔子，最新一條動態是昨天發的：“每天都期待在手術室看到他的身影，卻也怕看到他，怕自己胡思亂想，影響工作。”
下面的評論熱鬧得很：
“小鴿子”：姐姐大膽上啊！難得遇到自己的趙啓平！
“愛旅遊的翠翠”：看這描述，是同醫院同科室吧？暗戀的小心思藏不住啦！
“人氣女王”：喜歡就表白啊！別等失去了才後悔！
韓斐譽的心髒 “砰砰” 跳了起來，像被人揣了只兔子。他趕緊記下 “花開的聲音” 這個名字，退出頁面，手指飛快地下載小紅書，注冊了個賬號 —— 頭像選了張醫院門口的梧桐樹，名字填了個 “大神”，然後搜索 “花開的聲音”，點了關注。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門上，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像吃了蜜棗一樣甜。原來這個丫頭，真的喜歡自己。他想起她每次見他時緊張的樣子，想起她爲他做飯時的認真，想起她沖進來保護他時的勇敢，心裏的暖意像水一樣涌上來，差點控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的電腦文件保存好，給電腦關機。他走到廚房，看着水槽裏還沒洗的碗，突然覺得，以後要是能天天和她一起吃飯，一起洗碗，也挺好的。
從那以後，韓斐譽的生活裏多了件秘密的事 —— 每天晚上，他都會打開小紅書，偷偷看柳顏的動態。她會分享做飯失敗的經歷，比如把蛋糕烤成黑炭，配文 “今天也是廚房手的一天”；會吐槽值班太累，說 “下輩子再也不當醫生了”；還會發醫院裏的晚霞，配文 “今天的晚霞，好像有點甜”。
每次看到她的動態，韓斐譽都會偷偷記下來。她吐槽食堂的湯不好喝，第二天他就煲了玉米排骨湯，找借口說 “做多了，你幫我喝點”；她發動態說 “想買個新的筆記本，舊的太卡了”，沒過幾天，他就以 “會議資料需要新電腦” 爲由，給她申請了台新的筆記本；她抱怨 “值班的時候總餓”，他就在她值班的那天，給她帶了全麥面包和牛，放在護士站，讓護士轉交給她。
柳顏也覺得韓斐譽好像變了點。他還是話不多，卻會記得她愛吃的菜，遇到醉酒的病人，還是會主動替她去處理，卻會在她走之前，多問一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她整理資料累了，他會給她泡杯咖啡，說 “歇會兒再弄，不急”。
白天在門診對班的時候，兩人還是很有默契地不怎麼說話，卻會用眼神交流。柳顏遇到難纏的病人，皺着眉頭，韓斐譽就會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幫她解圍。因爲柳顏頭天經常會多做一些，可以帶飯，但是如果倆人第二天都在門診，中午可能會一起吃飯時，柳顏都不會自己帶飯，寧可去食堂買着吃，因爲怕被科裏人看到兩人帶一樣的飯。有次張甜打趣柳顏：“你和韓主任最近好像走得很近啊，是不是有情況？”
柳顏趕緊搖頭，臉卻紅了，心裏卻有點慌 —— 她不知道韓斐譽對自己是什麼感覺，他總是那麼溫柔，卻又那麼克制，讓她猜不透。她是個靦腆的人，沒有勇氣主動問，只能把這份喜歡藏在心裏，讓曖昧繼續下去。
這天晚上，兩人又一起做飯。柳顏幫韓斐譽洗菜，他負責炒菜。鍋裏的油 “滋滋” 響，飄出紅燒肉的香味。柳顏看着韓斐譽翻炒的背影，心裏忍不住想：要是能嫁給他，應該會很幸福吧？他什麼都會，溫柔又體貼，還會做飯。
韓斐譽好像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發什麼呆？菜要糊了。”
柳顏趕緊回過神，把洗好的青菜遞給他，小聲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您做的菜真好吃。”
韓斐譽接過青菜，放進鍋裏，聲音輕輕的：“喜歡吃，以後就經常做給你吃。”
柳顏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抬頭看着他，他卻已經回頭繼續炒菜，只留給她一個溫柔的背影。她知道，那層窗戶紙還沒捅破，可她一點都不着急 —— 現在這樣就很好，有點曖昧，有點甜，像春天的槐花香，慢慢飄進心裏，讓人覺得很幸福。
而韓斐譽看着鍋裏的青菜，嘴角忍不住上揚。他知道柳顏靦腆，不敢主動，沒關系，他可以等。等她再勇敢一點，等時機成熟一點，他會親手捅破那層窗戶紙，告訴她，他也喜歡她，喜歡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槐花開得正盛，風裏帶着甜香，屋裏的燈光暖融融的，鍋裏的菜冒着熱氣，一切都那麼美好，像他們之間的感情，慢慢發酵，慢慢變甜。這層窗戶紙，還是先不要被捅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