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的話沒有說完。
蘇安的臉,徹底燒了起來。
連脖子都變成了粉紅色。
“你……你!”
她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言澈看着她這副羞憤交加,又拿他毫無辦法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終於退了回去,恢復了那副矜貴疏離的姿態,大發慈悲地放過了她。
“司機,開快點。”
前後座之間的隔音板緩緩升起。
司機的聲音恭敬地傳來:“是,言總。”
蘇安把自己縮在車門角落,臉扭向窗外,只留給言澈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
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吻。
還有他最後那句,至極的話。
這個狗男人!
她在心裏把他翻來覆去地罵了上萬遍。
可罵着罵着,心底深處有一絲奇怪的情緒,正不受控制地悄然蔓延。
言澈這個人,總是用最惡劣的方式,說着最撩撥的話,卻做着最護短的事。
這讓她無法抗拒,更讓她……心生恐懼。
......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王叔和張姨已經等在了門口。
言澈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爲她拉開了車門。
蘇安磨磨蹭蹭地挪出來,頭垂得幾乎要埋進口,不敢看任何人。
“少爺,太太,你們回來了。”張姨笑着迎上來。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安的臉。
在她那片明顯紅腫唇上停頓了一秒,臉上的笑容瞬間多了一層了然和慈愛。
“哎喲,太太這是怎麼了?嘴巴……”
蘇安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言澈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懷裏。
“張姨,她餓了。”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讓廚房給她做一碗,甜酒小圓子。”
甜酒小圓子?
蘇安猛地抬起頭,看向言澈。
她喜歡吃甜酒小圓子這件事,只有唐糖和夏晚星知道。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怎麼會……
言澈對上她寫滿震驚的眼神,卻什麼也沒解釋。
他只是攬着她,走進了客廳,一路上了樓。
直到主臥門口,他才鬆開她。
“早點休息。”
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進了旁邊的書房。
蘇安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她和陸景明糾纏十年。
陸景明從未記得她不吃香菜,不愛蔥姜蒜。
他只記得,他需要一個在人前溫婉得體,能爲他事業添磚加瓦的未婚妻。
可言澈……
這個認識不過數,行事霸道,滿嘴混賬話的男人,卻記得她從未說出口的喜好。
這種好,來得太突然,太沒有道理。
好得讓她心慌。
甚至……不真實得像一場夢。
……
半個小時後,蘇安洗完澡出來,張姨正好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甜酒小圓子走了進來。
白瓷碗裏,一顆顆雪白軟糯的小圓子,浮在清甜的酒釀中,上面還精心撒了些許金黃的桂花。
香氣鑽入鼻尖,暖人心脾。
“太太,您趁熱吃,這是少爺特意吩咐,按照您的口味做的!”
“謝謝張姨。”
蘇安在沙發上坐下,用小勺舀起一個,放進嘴裏。
甜而不膩,軟糯彈牙。
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陳力打來的。
“太太。”陳力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高效,“白露小姐支付的一千萬,已經打到您指定的賬戶上了。”
蘇安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效率這麼高?
從宴會結束到現在,還不到兩個小時。
“另外,”陳力繼續匯報,“陸氏集團那邊傳來消息,他們正在競標的一個海外,被方單方面終止了合約。”
“據說,是因爲陸景明先生,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蘇安沉默了。
她知道,這所謂的“不該得罪的人”,指的就是言澈。
這個男人,說要讓陸景明看好他的狗。
原來,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他的報復,來得如此迅速,又如此不動聲色。
“知道了,辛苦了陳助。”
掛了電話,蘇安看着碗裏晶瑩的小圓子,用勺子輕輕攪動。
忽然覺得,這碗甜酒小圓子,好像更甜了。
甜得……有點燙心。
......
與此同時,陸家別墅。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
陸景明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眼底布滿血絲:
“你閉嘴!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是言澈!”
“一個三十億的海外,就因爲你那愚蠢的挑釁,全泡湯了!”
白露捂着臉,哭得梨花帶雨:
“一千萬……我在宴會上丟了那麼大的臉,你竟然還打我!”
“白露,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陸景明的語氣冰冷如霜。
“你再敢去招惹蘇安,我們就立刻分手!”
白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做夢也沒想到,那個曾被她踩在腳下十年的蘇安。
有一天,竟然能讓她狼狽至此。
她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她絕對不會放過蘇安!
……
蘇安吃完小圓子,將空碗放在茶幾上。
今晚的床,似乎沒有那麼冰冷了。
床上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混着甜酒小圓子的香氣,形成一種安心的味道。
她關了燈,睡意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更快。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
是言澈回來了。
蘇安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但濃重的困意,將她牢牢包裹,讓她沒能睜開眼。
被子被掀開一角。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在自己的懷裏。
蘇安在他懷裏,無意識地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的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
自從母親去世,失眠就成了他的宿命。
再烈的藥物,也只能換來片刻的混沌。
可自從有了她。
只要抱着她溫軟的身體,聽着她均勻的呼吸,他就能輕易地入睡。
言澈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但他無比貪戀這種,失而復得的安寧。
他在她的額頭上,吻下一個極輕的吻。
他的唇,貼着她的肌膚,沙啞地命令道:
“蘇安,你是我的。”
“醒着是,睡着了也是。”
“所以,在你的夢裏,也不準有別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