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玉生火、洗鍋、刮鱗、破肚，動作一氣呵成，利落得不像個尋常漁家女子。
那條幾十斤重的大魚在她手裏，服服帖帖。
她只取了魚頭和魚尾的一段，足有十幾斤，切成大塊，放上幾片姜，倒上大半鍋水，就開始燉了起來。
很快，一股濃鬱鮮美的魚湯香味，就從院子裏飄了出去，順着風，飄滿了大半個村子。
海邊人家雖然常吃魚，但大多是些小雜魚，像這麼大的野生大青斑，那可是稀罕物，燉出來的湯，鮮味能飄出二裏地。
“咕嚕咕嚕……”
鍋裏的魚湯翻滾着，白色的湯汁上浮着一層金黃的魚油，香氣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裏。
鄰居張嬸家的孩子，饞得在院子裏直哭，喊着要吃魚。
張嬸被孩子鬧得沒辦法，只好厚着臉皮，端着個碗來到戴玉家門口。
“玉啊，在家呢？”張嬸探頭探腦地問。
“是張嬸啊，快進來。”戴玉正坐在小馬扎上看着火，見她來了，笑着招呼。
張嬸看着鍋裏那翻滾的白色魚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玉啊，你這魚……燉得也太香了。我隔着牆頭在家裏都聞見了，我家那小兔崽子，饞得直打滾。”
戴玉聽了，二話不說，拿起大勺子，從鍋裏舀了滿滿一大碗魚湯，連湯帶肉，遞給張嬸。
“嬸子，你拿回去給孩子嚐嚐。這魚是深海裏的，肉嫩湯鮮，比那豬肉還好吃呢。”
張嬸沒想到戴玉這麼大方，受寵若驚地接過碗，碗還燙手，她卻像是捧着什麼寶貝。
“哎喲，這……這怎麼好意思，這魚多金貴啊！”
“沒事，嬸子，一條魚我也吃不完。你快拿回去吧，涼了就腥了。”戴玉笑着說。
張嬸千恩萬謝地走了。
她這一走，就像是開了個頭。
陸續又有幾個平裏跟戴玉說過幾句話的鄰居，聞着香味找上門來。有的是真心好奇，有的是想來討點便宜。
戴玉也不小氣，只要是上門的，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她都給盛上一小碗魚湯。
她心裏清楚得很，在村裏過子，人情世故少不了。一碗魚湯不值什麼錢，卻能換來不少人情和口碑。
她要讓村裏人都知道，她戴玉不是個小氣的人，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人。
一時間，戴玉這半邊院子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這邊的熱鬧，更是襯得緊閉門戶的沈家死氣沉沉。
李桂花在自家屋裏，聞着那股子越來越濃的魚香味，饞得口水直流，心裏卻跟貓抓一樣難受。
她把窗戶關得死死的，可那味道就像是長了腿，一個勁兒地往屋裏鑽。
“小妖精！狐狸！故意饞我們是不是！”李桂花氣得在屋裏直罵，罵聲卻被院子裏的笑聲蓋了過去。
躺在床上的沈二蛋也聞到了香味，他本來就渾身疼，現在更是餓得前貼後背，忍不住在屋裏有氣無力地喊：“娘……我餓……我想吃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要不是你沒出息，我們能看着那小賤人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在這裏聞味兒嗎！”李桂花把氣全都撒在了兒子身上。
沈老四也坐立不安，在屋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地吸溜一下口水，小聲嘀咕：“早知道就不跟她鬧翻了……這魚湯聞着可真香啊……”
被李桂花擰着胳膊肉，硬生生轉了兩圈。
“哎喲！”沈老四敢怒不敢言。心裏暗罵她個虎娘兒們，還是那村口寡婦溫柔。
戴玉將院子裏的人都打發走後，自己也盛了一大碗魚湯，坐在院子裏，就着早上剩下的鹹菜，慢慢地吃了起來。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魚湯濃白，暖心暖胃。
這是她重生以來，吃得最舒心的一頓飯。
吃飽喝足，鍋裏還剩下一大鍋魚湯，筐裏還有大半條魚和一堆海螺螃蟹。
一個人肯定是吃不完的，放久了也不新鮮。
戴玉心裏有了主意。
她把剩下的魚肉切成幾大塊，連同那些螃蟹海螺，一起裝回竹筐裏，扛着就往村口的臨時市集走去。
大魚村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會有些村民自發地在村口擺攤，賣一些自己打的魚，或者地裏種的菜，換點零花錢。
戴玉扛着這麼大一筐海鮮出現在市集上，立刻就成了焦點。
“這不是沈家兒媳婦嗎？她這魚哪來的？”
“天哪，這麼大的石斑魚！還有這麼多螃蟹！”
一個從鄰村過來收魚的販子，看到戴玉筐裏的貨，眼睛都亮了。他擠上前來，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然後壓低聲音，擺出一副老道的架勢。
“小姑娘，你這魚雖然大，但不新鮮了，你看這魚鰓，都不紅了。這樣吧，我吃點虧，你這一筐，我給你十塊錢，怎麼樣？”
戴玉聽了，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她抬手，輕輕鬆鬆地將那條還有二十幾斤重的魚身子拎了起來，舉到那販子面前。
“老板，你再仔細看看？這魚是剛撈的大青斑，去頭去尾剩的都是淨肉。還有這麼多螃蟹海螺，你給我五塊錢？你這怕不是想白拿吧？”
戴玉頓了頓，忽然笑了，“要不這樣，我把你當成魚，往這兒一擺，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出五塊錢買你？”
“你！”那販子被噎得滿臉通紅。
旁邊立刻有其他販子圍了上來，哈哈大笑。
“老李，你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欺負人家小姑娘不懂行啊？”
一個看起來更實在點的中年販子擠上前來，高聲說道：“小姑娘，別聽他的！你這魚是好東西，這一整筐，我給你二十塊錢！這魚和螃蟹，我要了！”
二十塊錢！
周圍的村民都發出了驚呼。
在這個年代，一個壯勞力一天工分也就幾毛錢，五十塊錢，頂得上一個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戴玉看着那個中年販子，笑着點了點頭：“行，大哥爽快，就賣給你了。”
交易很快完成。
戴玉拿到那厚厚一沓，還帶着油墨香的二十塊錢，仔仔細細地用一塊手帕包了好幾層，揣進了最裏層的口袋裏。
她揣着錢往家走。
沈家一家三口，在戴玉離開後翻找遍整個院子和廚房，也沒找到魚蟹，更別說一口湯了。
李桂花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往市集的方向看，那賤蹄子的海貨肯定賣不出去，村裏人誰吃得上那口金貴的飯。
她打算強搶魚蟹！沈家三個人，怎麼都能把戴玉一個人給收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