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玉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的李桂花。
“還要哭嗎?要不要我把你偷拿大隊公糧藏在床底下那破棉鞋裏的事兒,也跟大夥兒說道說道?”
李桂花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怎麼知道?!那可是掉腦袋的事兒!
“還有你,沈老四。”戴玉目光轉向那個色厲內荏的老男人,“黃寡婦那件紅肚兜,是不是還在你枕頭芯子裏塞着?要不要我現在進屋給你翻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沈老四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這要是被翻出來,他這流氓罪是跑不了了,還得被李桂花撓死!
“你……你……”沈老四指着戴玉,手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圍的鄰居眼神變了。
原本同情的目光,變成了鄙夷、嘲笑和看好戲。
“好家夥,這一家子,偷雞摸狗搞破鞋,全占齊了?”
“我就說沈老四平時看人眼神不對勁,原來是個老不正經的!”
“李桂花還偷公糧?這可是挖社會主義牆角啊!”
局勢瞬間逆轉。
沈老四眼看老底要被揭穿,臉皮紫漲,惱羞成怒地大吼一聲:“滾,你給我滾出去!這是我沈家的房子,不準你住!你個攪家精,給我滾!”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在這村裏,沒房子住,女人就只能流落街頭。
戴玉笑了。
笑得明豔動人,卻又讓人膽寒。
她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顆,瓜子皮吐在沈老四腳邊。
“你的房子?”
戴玉輕蔑地瞥了他一眼,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院子。
“沈老四,你怕是忘了。當年建房子的時候,這兩間大瓦房,可是寫的沈仕揚的名字!全用的是他的積蓄!”
“房本在沈仕揚手裏,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婦,這房子我有一半的使用權。”
戴玉上前一步,得沈老四連連後退。
“要滾,也是你們滾。”
“吃着我男人的血汗錢,住着我男人的房,還想欺負我男人的媳婦?”
“以後這院子裏,我說了算。誰要想找不痛快,盡管來試試。我戴玉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好,嘴巴快,手腳重。”
說完,她也不管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徑直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然後轉身回了自己的西屋。
“砰!”
房門重重關上。
震得沈家三口心驚肉跳。
沈二蛋縮在牆角,小聲嘀咕:“娘……我餓,我想吃魚……”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桂花爬起來,一巴掌呼在兒子腦門上,卻不敢再大聲罵街,只是眼神怨毒地盯着西屋緊閉的房門。
沈老四靠在牆上,冷汗溼透了後背。他看着周圍鄰居戲謔的眼神,知道今天這臉是丟盡了。
西屋裏。
戴玉靠在門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架,打得爽,罵得更爽。
但這只是個開始。
她摸了摸兜裏的二十塊錢。這筆錢,是啓動資金。
她不僅要在這個家裏站穩腳跟,還要帶着大魚村這幫不開竅的,把子過得紅紅火火。至於沈家這幾只吸血蟲……
鈍刀子割肉,才會痛,她要慢慢收拾。
但戴玉知道,光靠趕海賣魚,不是長久之計。一來是運氣活兒,二來也太扎眼。
父親生前是給她留了兩千塊,藏在後山。但她必須得有個正當且穩定的收入來源。
否則誰把她一舉報,她和幫會的關系容易被扒出來。
她想到了沈仕揚的撫恤金。
沈仕揚是軍人,在執行任務時“犧牲”,按規定,國家會發一筆撫恤金給家屬。前世,這筆錢下來之後,全都被李桂花攥在了手裏,戴玉一分錢都沒見着。
這一世,這筆錢,她必須拿到自己手裏。
第二天一早,戴玉換上一身淨的舊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不施粉黛,卻更顯得楚楚可憐。她拿上村裏開的證明,鎖好房門,徑直去了鎮上的公社。
負責這事的是個姓王的事,四十多歲,戴着個黑框眼鏡,一臉的公事公辦。
他看了戴玉的證明,又翻了翻手裏的文件,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
“哦,沈仕揚的家屬啊。這個撫恤金的事情,我們還沒接到通知。你先回去等等吧,有消息了我們會通知你的。”
又是這套說辭。
戴玉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就是拖字訣。
你要是不鬧一鬧,這筆錢拖個一年半載都是常事,最後錢到了誰手裏,還說不定呢。
她沒有吵,也沒有鬧,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等王事說完了,才柔聲細語地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辦公室裏每個人的耳朵裏。
“王事,我明白公家的難處。可是,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她說着,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我丈夫沈仕揚,是爲國犧牲的。他走得突然,我這當妻子的,心裏難受。可再難受,子也得過下去。”
“你可能不知道,我丈夫頭七剛過,婆家就因爲我沒能給他們家生個兒子,把我口糧給斷了。我這幾天,都是靠着去海邊撿點吃的才沒餓死。”
“你要不信,村裏去詢問詢問。”
她一邊說,一邊恰到好處地抹了抹眼角,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小鬼難纏。越是這種掌權拿勢的小兵,越不能用強。
辦公室裏其他幾個辦事員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同情地看着她。
王事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戴玉見火候差不多了,才繼續說道:“王事,我不是來催你的,我就是想問問,大概要等多久?”
“要是時間太長,我怕我等不到撫恤金下來,就得先餓死了。到時候,我一個孤苦無依的烈士遺孀,也沒地方去。”
“只能帶着我丈夫的靈牌,去縣裏,去市裏,找領導們評評理,問問他們,烈士遺孀的子,是不是都過得這麼苦……”
這話一出,王事的臉色徹底變了。
去縣裏?市裏?帶着靈牌?
這要是真讓她鬧出去了,他這個事也別想了!影響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