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割、割心?!”
親兵癱坐在地,一臉萬事休矣。
“......事關生死,還是讓他自己決定吧。”
郭嘉摸摸下巴,看了眼一旁的華佗。
“那老夫就在這等着。還有一事,這有個‘臭小子’——天天嚷嚷要見曹子建,吵得老夫頭疼,你們把他弄走。”
郭嘉一愣,在獄卒的帶領下到了馬雲鷺所在的隔間。
只一眼,郭嘉就看出——這人是個姑娘。
一個姑娘,要見四公子。
這華神醫年過半百,竟還有份當月老的心!
郭嘉偷笑了一下,招呼侍衛把馬雲鷺提到牢外,叮囑道:
“送我府上,這個我要單獨審,弄丟了,唯你是問。”
郭奉孝。
雲鷺銀牙緊咬,直到那男人走遠,才鬆了口氣。
她以前想過——曹帳下第一謀士,究竟生得什麼模樣?
今卻大失所望。
真如岱哥所說,看起來就是個文弱書生。
不過,比起賈文和自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郭奉孝名聲在外,卻是實實在在的‘第一聰明人’。
自己這些沒有精心編排過的謊言,當真瞞得過他的眼睛嗎?
華佗已打起了瞌睡,趙雲才悠悠轉醒。
瞥了眼一旁已經哭累了,趴着睡着的親兵,看了眼無聊地聚在一起擲骰子的獄卒;最後才將目光放回華佗身上。
“老...先生——”
將近一周沒有說話,趙雲的聲音嘶啞異常。
“子龍將軍,華神醫說,你病久了,得把打開,把心割開才能治好——這方法太危險了,要不,咱們還是別治了吧?”
親兵見趙雲醒了,連滾帶爬地湊到他身邊——拉了拉趙雲的手,勸他放棄。
“不,我要治。華神醫,下刀吧。”
親兵嚇得張開手臂,攔在趙雲身前,尖聲道:
“不不不,子龍將軍,你病糊塗了!他,他不是那個意思!你們什麼——別拉開我!”
幾個獄卒懷着‘看熱鬧’的心,伸手將親兵拉開,聯手將他丟出牢門外,鎖上大門,回到牢內。
“砍頭人咱沒少見,這活着剖開,還是頭一回看。
喂!老頭兒,都說你是,讓哥兒幾個也長長見識唄?”
華佗沒理獄卒,盯着趙雲看了會,蹲下身道:
“你可想好了?獄中東西不全。我要煉‘麻沸散’,他們不許。
就只能生剖,你若是亂動——刀子拉錯了地方,一條命就交代在這了。”
“如此苟活,還不如死。下刀吧,雲不動。”
華佗嘆了口氣,借了點劣酒在趙雲膛上噴了噴,又把刀子細細擦過;
一刀割開了趙雲的膛,血頓時順着口流到了腰間。
“嘶——”
“哎呦,看着都疼,這——喂,姓趙的,你不疼啊!反正這兒就咱幾個,疼的話,叫喚兩聲,沒人笑你。”
“.....繼續吧。”
趙雲握着拳,看向天花板,
咬着後槽牙,恢復到一言不發的狀態。
“哎...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兩個,怎麼都這樣?
年紀輕輕的——女子不想嫁人;男子又不在乎死活,都是怎麼了啊!”
華佗瞥了眼趙雲,見他雖緊咬牙關,盯着天花板,眼神卻空洞無物。
的上半身,滿是鞭傷不說;右肩更有一個剜過又烙過的可怖舊疤。
“女子不想嫁人?誰啊?哪有不想嫁人的女人啊?
老頭兒,就算是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也別撒這種謊好吧?”
“不想嫁人?那你找四公子嘛?”
郭嘉撂下茶杯,拿水果的功夫,又咳了好幾聲。
即便只懂些‘望聞問切’的皮毛,雲鷺還是一眼看出——眼前這個皮膚幾乎白到透明的男人,命不久矣。
“都說郭奉孝是天下第一聰明人,難道也和其他人一樣——認爲女子找男子,就只能談嫁人的事?
不如你來猜猜,我找曹子建,究竟是爲了什麼?”
雲鷺反問,郭嘉聽了非但沒惱,反笑了兩聲道:
“有趣,這是給我出題呢?也對,姑娘都能裝成乞丐進大牢——和尋常女子想法不同,也不新鮮。”
郭嘉停頓了一會兒,起身從懷裏掏出個瓷瓶;從裏面倒出兩粒藥丸吃了,才繼續道:
“若我猜測不錯——你是西涼馬家的大小姐,馬雲鷺吧?”
雲鷺愣在當場,盯着郭嘉看。
他的眼睛像是水晶球一樣剔透;一左一右映着她的倒影,雲鷺打了個寒戰。
他是怎麼猜到自己是馬家人的?
自己露出什麼馬腳了嗎?
自己說了任何讓他覺得自己和馬家有關的話嗎?
“別這麼盯着我瞧,我會以爲,你對我有別的想法。奉孝雖然惡疾纏身,可也是個普通人——
被漂亮的姑娘盯着看,也會心跳加速的。”
郭嘉開了句玩笑,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張掛畫,遞給馬雲鷺:
“奉孝不會什麼妖法,只是忽然想起來——我見過你。”
馬雲鷺伸手拿過畫卷,展開一看。
驚訝地發現,居然是一張她站在梨花樹下舞劍的畫。
唯一的不同是,她現在作着乞丐打扮——而畫中的她,穿着一身紅衣。
“你從哪——”
“二公子書房搜來的。我好奇,找人打聽過,說是馬騰家的小姐。
不過,馬小姐身上的秘密還真是多呢!
二公子畫了你。你到了許昌,不找二公子,卻要找四公子——
難不成,想借四公子打發掉二公子的糾纏?”
郭嘉歪着頭盯着馬雲鷺看,修長的手指敲着桌子的一角,又道:
“我該不會——多管閒事了吧?你不知道有這幅畫,對不對?哎呀,郭奉孝,咳咳,你又闖禍了。”
“......既已知我身份,便把我關回牢內吧。”
雲鷺合上畫卷,一張臉冷了下來。
她討厭郭嘉這貓戲耗子的語氣,更不想卷入曹家的紛爭之中。
何況此時,她的心亂的很,面如平湖,心中卻是波瀾萬丈。
曹子桓瘋了嗎?
好端端地,畫她什麼?
她和曹子桓十年未見,此後他也並未見過她女裝的樣子。
若說有過照面,也就是那在擂台下,短短幾炷香的時間。
那人竟注意到自己了嗎?
“關回牢裏?爲什麼關回牢裏?你犯了什麼事嗎?
不就是失手傷了的獄卒?別說傷了,就算是了,也不過是賠點錢了事。”
郭嘉搖了搖頭,顯然沒有要送馬雲鷺回去的意思。
“......既然你不打算送我回牢裏,就讓我出城吧,我要回家。”
馬雲鷺沒好氣地站起身。
郭嘉也跟着站了起來,攔在她身前道:
“馬岱將軍人在許都,你不回他那去,好端端的,出城做什麼啊?”
“你肯放我回岱哥那裏?”
“賈大夫隨便抓人,嘉本覺得不妥,正愁沒個借口放人呢——這下好了,他們亂抓,抓了二公子的心上人。
再過三,等二公子回來了,都等着挨罵吧。”
“誰是他心上人!”
雲鷺被戳中心事,氣得直跺腳。
郭嘉看了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開始咳個不停,好半天才停下。
這一折騰,氣色倒好了不少。
“放你回去不難,只是還需馬小姐幫我一個小忙——”
郭嘉忽然斂去了笑容,走到馬雲鷺近前,靠近她壓低聲音道。
地牢。
幾個獄卒緊張地舉着蠟燭,盯着正在縫合傷口的華佗——和依舊咬牙,一聲不吭的趙雲。
從最開始的嘻嘻哈哈,到現在的鴉雀無聲。
幾人已經完全被這詭異又神奇的開手術吸引住了。
對趙雲,也從最開始看瘋子的嘲笑,轉向了由衷的欽佩。
從開始到現在,紅燭燃盡了六七,已經快兩個多時辰了。
尋常人,莫說是開膛,哪怕是鈍刀子割肉,劃個口子再縫上——
折騰這麼久,早就昏過去了,趙雲居然還醒着!
而且真的全程做到紋絲沒動,一聲未吭。
“成了。”
華佗也是一身的汗,他好久沒做這麼長時間的手術了——更不要說,還是個心髒手術。
毒血放出來一大盆,壞死的息肉割下來三四片——可怖地飄在一旁的血水中。
“謝神醫,救命之恩。”
趙雲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昏了過去。
馬岱府。
“岱哥,我回來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