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說話,你嗓子都啞了,我去給你倒杯茶。”
雲鷺揉揉眼,起身去給趙雲倒茶——遞到嘴邊,趙雲卻不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嘛?”
雲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粘上什麼東西啊?
這人盯着自己什麼?
“......李明呢?”
“誰?”
雲鷺放下茶盅,一臉莫名,火氣上涌。
這男人竟如此作賤自己!自己還半死不活呢,還有功夫過問他人!
“送我來的...親兵。”
“......我出去找一下。”
什麼人啊!連聲‘謝謝’也不會說。
雲鷺表面淡定,轉身翻了個白眼,心裏腹誹。
走出門外找了一圈——終於在馬岱府門口,找到了被親兵攔在門外——賴着不走,被打摔在地的李明。
“你就是那個親兵吧?你是他什麼人啊?一醒過來就要找你。”
“趙將軍醒了?!太好了!快帶我去見他!”
李明瞬間也忘了身上的傷,爬起身就往府裏跑。
親兵想攔,雲鷺卻搖頭道:“讓他進去吧,他不是壞人。”
雲鷺帶着李明來到趙雲面前,趙雲見李明來了——終於露出了笑容。
李明一邊抹淚,一邊和趙雲絮叨一路上的驚險。
趙雲就面上帶笑聽着,也不打斷。
雲鷺忽然有點羨慕那個李明。
這人笑起來,比木着臉時候好看多了!
只是看着,就覺得周身暖暖的。
說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雲鷺卻覺得已經和這人見過很多次一樣。
“哎,你倆有完沒完——來了這麼久,還不知你叫什麼名字呢!”
一炷香過去了,李明的絮叨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雲鷺終於忍不住了。
“對不住,對不住!謝謝姑娘救了我家將軍!我家將軍叫趙雲,趙子龍。您知道文醜吧?
就那個袁紹手下的大將——我家將軍和文醜單挑,一對一,還贏了!厲害吧?”
李明回過神來,忙不迭地爬起身介紹。
雲鷺看了眼床上那個臉色蒼白,但唇角帶笑的男人——一臉的難以置信。
就他,能打得過文醜?
文醜她聽說過,那可是傳說中與呂布並駕齊驅的大將!
大哥說過——當年虎牢關,所有人都打不過呂布,袁紹就吹噓:若是他的大將文醜在,早就把呂布打退了。
床上這個虛弱的男人,是個能打得贏呂布的戰神?那豈不是比大哥還厲害?騙鬼呢!
李明見雲鷺一臉不信,趕緊補充道:
“真的!!姑娘——我們趙將軍,以前可是‘白馬義從’的統領!
現在看着虛弱,是才做完剖心手術,呐——你看看,口子還在呢!”
李明作爲趙雲的頭號簇擁者,絕不允許別人質疑趙雲實力。
一着急,也忘了男女大防,直接將趙雲的衣服一拉——將口的傷露出來,指着縫合痕跡道:
“一般人,這麼重的傷,早死了!我們趙將軍,撐了一個多月!”
李明講得越激動,趙雲臉色反而越難看。
尤其是——看到馬雲鷺愣愣地盯着他的口看,更是面色一沉。
強撐着坐起身,飛快地把衣服蓋回去,拽了下李明的手臂道:
“雲謝過姑娘救命之恩,以後若有差遣——雲,萬死不辭。但雲是不祥之人,就先告辭了。”
說完,不顧還虛弱的身體,抓過床邊的長槍——撐着,跌跌撞撞往門外走。
李明見了,嚇得趕緊閉嘴,跑過去攙着趙雲。
兩人走了沒兩步,雲鷺的聲音便從背後響起:
“你們把本姑娘當成什麼人了?!我看着,那麼像那種怕惹事,挾恩圖報的小人嗎?
站住!你傷沒養好之前,哪都不許去!”
李明頓時停下了腳步。
趙雲腳步反而更快了。
看出李明不想走,便用長槍撐着身子,甩開他的手道:
“姑娘言重了,雲懇請姑娘——將李明留在家中,當個護院也好,小廝也罷。雲,自尋去處就是。”
“就你現在這身體,想到哪去啊?”
雲鷺氣得臉都漲紅了。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倔的男子。
這是人嗎?簡直就是頭驢,還是頭油鹽不進的驢!
“不勞姑娘掛心。”
趙雲往前走了一步,正撞上進門的馬岱。
馬岱見趙雲一身的傷,拄着長槍,步履蹣跚,沒多問,便上手將人半扛半抱甩回了床上。
本沒管在床上倒氣的趙雲,轉身對雲鷺道:
“這又是誰啊?怎麼到家裏來的?”
雲鷺聳肩道:“郭嘉送來的,也是牢裏的——估計是看着長得像咱家人,就和休哥、鐵哥一起送來了。”
“我找倆人看着點他,別是個奸細——走吧,咱們出去說話。”
到了廳裏,雲鷺見到了坐在太師椅上的父親。高興地撲過去道:“爹,您回來了!”
馬騰捋了捋胡須,看了眼一旁的馬休馬鐵;懷中的雲鷺,眼前的馬岱,心有餘悸地笑笑道:
“這次許都之行,險些斷送了馬家滿門——後定要更爲謹慎。
休兒、鐵兒,還不謝謝岱兒還有雲鷺?要是沒有他倆——這次,我們三人恐怕早就送命了。”
“謝謝岱弟,謝謝...雲鷺。”
馬休、馬鐵這聲道謝,把雲鷺也“謝”別扭了。
打了這麼些年,她還是更適應找茬兒的兩位兄長。
“爹,再過幾曹賊就要回來了。我們還是趁現在封禁解除,趕緊出城吧。”
“叔父,您一定舍不得雲鷺。您帶她一起走吧!許昌,有我一個就夠了。”
馬岱見馬騰不斷地撫摸着雲鷺的秀發——主動提出了建議。
“雲鷺呢?你怎麼想?”
馬騰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滿目柔情。
“我留下,陪岱哥——袁曹之戰一觸即發——許都的狀況瞬息萬變。留岱哥一個人在這,太危險。”
“好,那就休息一晚。明一早,我和休兒、鐵兒一起走。
雲鷺,有什麼要我帶給超兒的,明早之前交給我。”
馬騰一錘定音,馬休、馬鐵都還別扭着,誰也沒有再勸。
雲鷺回到臥房,找到她縫了一半的披風和香囊。香囊是給大哥的,披風是給父親的壽禮。
想到大哥,雲鷺便拿出了大哥送她的寶劍,來到後院樹下,練習改良版的‘出手法’。
趙雲在屋裏悶得慌,推門出來走走,正看見雲鷺在月下舞劍。
本想出聲喚她,卻發現這麼長時間——自己還不知道這姑娘叫什麼。
和大部分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漢家女子不同——雲鷺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即便放在男子裏也不算矮。
一襲紅裙,長劍舞動的時候周身一片銀色的光華。
趙雲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女子舞劍。
那是一種力與美的結合,銀光中紅色的裙角飛揚,蹁躚舞步中意凜然。
那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劍法,趙雲看了入了迷,一時也忘了,偷看別人練武原是大忌!
雲鷺練的專注,起先並沒注意到趙雲。
直到她收劍準備回房,餘光看到後院的客房門口站了一個人——瞬間氣勢洶洶地向那人走去。
“大半夜的,你不睡覺,站在這偷看本姑娘練武什麼?”
雲鷺皺眉,死盯着趙雲,定要討個說法。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看見漂亮女子,就走不動道。
“......你不是,也偷看我身上的傷來着?”
“什麼?!我偷看?我那叫偷看!我看的光明正大好嗎?
是你的親兵脫你衣服給我看的——又不是我要看的!
真當本姑娘稀罕啊!
有病吧你!腦子進水了?以爲全天下姑娘都喜歡你是吧?
西涼比你壯實,比你帥的男子多的是——我看你,我看你個鬼!”
雲鷺氣得七竅生煙,一個箭步躥到趙雲面前。
趙雲一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卻被絆在門檻處,直接躺在了地上。
雲鷺沖的太急,沒想到趙雲直接倒下了,腿傷未愈,也沒停住,被門檻一絆,直接摔在了趙雲身上。
“撲通——撲通——撲通——”
同時捂心,同時爬起。
雲鷺轉身便跑,趙雲扶着門框起身,心跳亂得靜不下來。
開腔的後遺症嗎?
這究竟是——怎麼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