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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奚家裏。
她坐在柔軟的沙發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趾高氣揚和快意。
曲清歡站在她面前,身上還穿着鬆垮的病號服,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紙。
“對不起。”她開口,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滑過蒼白的面頰:“照片的事......是我做的。我嫉妒你,失了心智......請你原諒。”
喬奚欣賞着她屈辱的淚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拖着調子說:“只是這樣嗎?曲清歡,你的道歉,聽起來不怎麼誠懇呢~你是不是......該跪下說?”
空氣凝固了。
墨亦琛就站在不遠處,目光沉沉地落在曲清歡身上。
看着她慘白如紙的臉。
看着她蓄滿淚水卻空洞無比的眼睛。
看着她顫抖的膝蓋,終於,一點點,彎曲下去。
“砰。”
沉悶的一聲。
她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聲響。
“對不起。”她一遍遍重復着,淚水決堤:“請你原諒我。”
喬奚終於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看着曲清歡那如同死物的身影,墨亦琛心口某處,倏地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刺痛。
但那點轉瞬即逝的疼,在喬奚投來的視線時,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帶着一種急於結束這一切的煩躁,打斷了還想說什麼的喬奚:
“好了,知錯就好,起來吧。”
地上的女人,始終沒有動。
她就那樣跪着,仿佛變成了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
只有不斷滴落在地板上的淚水,證明着某種鮮活的東西,正在她體內徹底死去。
......
曲母的骨灰,終究還是要重新安葬的。
墨亦琛一手辦了所有事宜,甚至以“遷墳歸安”的名義,廣邀賓客前來參加這場肅穆的儀式。
人人都贊他情深意重,連已故嶽母的身後事都如此掛心。
儀式現場,白菊肅。
曲清歡一身素淨黑衣,未施粉黛,紅腫的眼眶裏布滿血絲。
她跪在母親的骨灰盒前,當額頭重重抵上冰冷的地板時,鋪天蓋地的自責幾乎將她吞沒。
是她無能,是她不孝。
才讓母親死後仍不得安寧,遭受那樣的褻瀆與折辱。
“清歡妹妹......”一聲哽咽的呼喚,從她身後傳來。
她木然回頭。
只見喬奚穿着素雅的白裙,眼眶微紅,怯生生走到她面前,未語淚先流:“對不起,我不知道阿姨被......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她說着,竟也要屈膝。
就在這一瞬,腳下的大地,毫無預兆地猛然一晃。
“地震了!快跑啊!”不知是誰尖聲驚叫起來。
人群瞬間炸開,撞倒了跪在地上的曲清歡和喬奚。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重疊。
一切仿佛回到了結婚那天,頭頂的水晶吊燈搖搖晃晃,朝着她直直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