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幾個粉絲面面相覷，空氣裏彌漫着雨水的溼氣和一種詭異的安靜。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女孩，用兩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條躺在泥水裏的布料，舉到眼前。
“這......是男士的吧？”
另一個眼尖的，立刻認出了牌子，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州哥最喜歡穿的那個牌子！我見過他雜志圖裏的同款！”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下，看沈芝芝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助理，而是像在看什麼肮髒的、見不得光的東西。
“你是州哥的助理，怎麼會有他的內褲？”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女孩質問道，她似乎是這群粉絲裏的頭頭，語氣咄咄人，“助理的工作範圍，還包括洗內褲嗎？”
沈芝芝腦子一片空白，她來之前想着，下這麼大的雨，傅冼州拍完戲肯定一身溼，房車裏又沒備他的換洗衣物，她才順手帶了幾條淨的。
這是她作爲他“助理”，也是他妻子的習慣。
可現在，這份習慣成了她無法辯駁的罪證。
另一個粉絲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之前有狗仔爆料，說州哥換衣服的時候，他的助理鬼鬼祟祟地想往裏鑽！當時我還罵狗仔造謠，現在看來......”
“我的天！所以她本不是什麼正經助理，是私生飯混進來的吧？”
“惡心吐了！爲了偷哥哥的內褲，都混到身邊當助理了，這種人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粉圈的邏輯，一旦形成閉環，就堅不可摧。
幾人三言兩語，就給沈芝芝定了罪——潛伏在偶像身邊的、最令人不齒的私生飯。
那個高馬尾女孩立刻掏出手機，在粉絲大群裏飛快地打字，配上那張內褲的照片，發送了出去。
【驚天大瓜！傅冼州助理是私生！人贓並獲！】
一時間，群裏炸開了鍋。
片場本就聚集了不少冒雨前來的粉絲，消息一出，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幾分鍾，又有黑壓壓一群人朝着沈芝芝這邊涌了過來。
在粉圈，私生，人人得而誅之。
“打她！這種變態就不該活在世上！”
“別讓她再靠近州哥！”
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腳踹在沈芝芝的腿上，她本就狼狽，這一下直接跪倒在泥地裏。
緊接着，拳頭和巴掌雨點般落下。
“我不是私生！”沈芝芝抱着頭，聲音嘶啞地尖叫，“我是傅冼州的妻子！我才是他的妻子！”
這話一出，打她的人非但沒停，反而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姐妹們聽到了嗎？她不僅是私生，還是個夢女！病得不輕啊！”
“還妻子？你怎麼不說你是的女兒呢？就你這副鬼樣子，也配得上我們州哥？”
沈芝芝被打得眼冒金星，她拼盡全力，指向不遠處那個剛剛拍完吻戲、正被助理擦着嘴唇的身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你們不信，就去問傅冼州！”
這一聲，足夠響亮。
所有人都停了手，齊刷刷地看向傅冼州。
傅冼州當然看見了。他看着泥水裏像條死狗一樣被人圍毆的沈芝芝，心髒猛地一縮，下意識就想上前。
一只柔軟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周瑤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冼州哥，你過去做什麼？承認她是你的妻子？你瘋了？你剛拿到影帝，前途一片光明，要爲了她，把這一切都毀掉嗎？”
“可是她......”
“我知道她以前幫你很多，”周瑤打斷他，眼神冷靜得可怕，“可那都是以前了。現在的沈家什麼都不是，她對你來說，除了是累贅，還能是什麼？你養着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
累贅。
傅冼州邁出去的腳，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沈芝芝那雙充滿乞求和希冀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無數雙好奇、探究的眼睛，和那些對準他的鏡頭。
粉絲們的沉默，像是在等待一個宣判。
傅冼州緩緩地，收回了目光，轉過身，背對着那片混亂，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個動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粉絲們瞬間沸騰了！
偶像的沉默，就是默許！是對她們“正義之舉”的最高肯定！
“打！給我狠狠地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新一輪的毆打，比剛才更加瘋狂。
沈芝芝看着那個決絕的背影，心裏的某個角落，徹底塌了。
疼。
不是身上，是心上。
疼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她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
那條短信，又一次在她腦海裏浮現。
【......而他，會再一次選擇視而不見。】
原來，是真的。
混亂中，不知是誰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滾下去吧你！”
沈芝芝身後就是泥濘的河岸，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朝着那片渾濁冰冷的河水，直直地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