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隱星稀。
虎門碼頭七號倉庫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只有門口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風裏搖曳,投下搖曳的光影。遠處海面傳來輪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像是巨獸的鼾聲。
林炎伏在倉庫圍牆外的陰影裏,身上穿着深色工裝,臉上抹了鍋底灰。在他身邊,是同樣裝扮的孫健、大牛和二狗。鐵柱負責開車,那輛東風卡車就停在兩公裏外的廢棄修車廠裏。
陳新材沒來。他留守磚瓦廠,守着那部大哥大,隨時準備接應。
“老大,時間差不多了。”孫健壓低聲音,眼睛盯着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表——晚上十點零五分。
林炎點點頭,沒說話。他的目光掃過倉庫大門。門關着,門上掛着一把大鐵鎖。門衛室裏亮着燈,隱約能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趴在桌子上打盹,正是陳新材說的那個耳背的老頭。
“阿彪呢?”林炎問。
“在麻將館。”孫健說,“我老鄉親眼看見他進去的,輸得眼都紅了,今晚沒兩三點出不來。”
“好。”林炎站起身,“按計劃行動。大牛,二狗,你們去後牆,聽到信號就翻進去,撬鎖。孫健,你跟我去門衛室,控制住老頭。”
“明白!”
四人分頭行動。林炎和孫健悄無聲息地摸到門衛室窗下。窗戶半開着,裏面傳出老頭均勻的鼾聲。
林炎從兜裏掏出個小紙包——是陳新材準備的迷藥,撒在手帕上。他輕輕推開窗戶,將手帕捂在老頭的口鼻上。老頭哼唧了兩聲,很快沒了動靜。
孫健輕手輕腳地進去,用繩子把老頭捆在椅子上,又用膠帶封了嘴。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
林炎拿出對講機——這是陳新材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雖然雜音大,但還能用。他按下通話鍵,低聲說:“後門。”
很快,對講機裏傳來大牛壓低的聲音:“收到。”
林炎和孫健走出門衛室,來到倉庫後牆。這裏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鏽跡斑斑,在月光下像一座座鋼鐵墳墓。
大牛和二狗已經在等了。大牛手裏拿着撬棍,二狗拿着液壓剪。
“鎖打開了。”大牛指着倉庫後門——那不是門,而是一扇可以向上推起的卷簾門,門上的掛鎖已經被剪斷。
林炎點點頭,示意開門。
大牛和二狗合力,將卷簾門緩緩向上推起。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四人屏住呼吸,直到門完全打開。
倉庫裏一片漆黑,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從高處的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裏面堆滿了集裝箱,像一座鋼鐵迷宮。
“CX-3308……”孫健拿着手電筒,壓低光束,一個集裝箱一個集裝箱地找,“在這兒!”
手電光停在一個綠色集裝箱上。箱體上印着白色的編號:CX-3308。門上掛着一把大掛鎖,看起來很結實。
二狗拿出液壓剪,“咔嚓”一聲,鎖應聲而斷。
大牛上前,用力拉開集裝箱門。
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撲面而來。
手電光照進去,裏面整整齊齊堆滿了紙箱,箱子上印着外文,看不懂,但能認出是香煙的牌子。粗略估計,至少有五百箱。
“發財了……”孫健喃喃道。
林炎沒說話,快速掃視集裝箱內部。紙箱堆得很高,幾乎頂到箱頂。他爬上去,在最裏面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個黑色皮箱。
拎下來,打開。裏面是碼放整齊的鈔票,一沓一沓,全是百元大鈔。
“這是……”孫健眼睛都直了。
“肥仔強的私房錢。”林炎合上皮箱,“搬貨,快!”
四人立刻行動起來。大牛和二狗力氣大,一人扛兩箱。孫健和林炎也加入,一趟趟往停在倉庫外的板車上搬。板車是陳新材準備的,可以裝二十箱。
裝了五趟,一百箱香煙搬到板車上。林炎估算了一下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分鍾。
“夠了。”他說,“撤。”
四人推着板車,悄無聲息地離開倉庫。卷簾門重新拉下,掛上事先準備好的新鎖——雖然被剪斷了,但至少能糊弄一陣。
板車沿着碼頭的小路,朝兩公裏外的廢棄修車廠推去。夜風吹過,帶着海腥味和煙草味。
路很黑,只有手電筒微弱的光束照亮前方。輪胎壓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大,”孫健壓低聲音,“咱們拿這麼多,肥仔強會不會瘋?”
“會。”林炎說,“所以得趕緊脫手。”
“賣給誰?”
“陳新材有路子。”
正說着,前方路口忽然閃過一道車燈。
四人立刻停下,將板車推進路邊的草叢裏,蹲下身。
一輛面包車緩緩駛過,車燈在黑暗中掃過,像探照燈。車窗貼着深色膜,看不清裏面的人。
面包車開過去,消失在夜色裏。
“是肥仔強的人?”孫健緊張地問。
“不像。”林炎皺眉,“車牌不是虎門的。”
四人等了幾分鍾,確認沒有其他車輛,才重新推起板車,繼續前進。
又走了十分鍾,前方出現廢棄修車廠的輪廓。鐵柱已經把卡車開出來,停在隱蔽處。
“快!”鐵柱壓低聲音,“剛才有輛車過去,我躲起來了。”
五人合力,將一百箱香煙和那個黑皮箱搬上卡車。車廂用帆布蓋好,捆緊。
“上車,走!”林炎說。
卡車發動,駛上公路。沒有開車燈,借着月光緩緩行駛。
車廂裏,五人擠在一起。孫健打開黑皮箱,借着月光數錢。
“一、二、三……二十……”他聲音發顫,“二十萬!還有這些煙,至少值三十萬!咱們發了!”
大牛和二狗也興奮地搓着手。
只有林炎很平靜。他靠着車廂壁,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夜色。
五十萬,是一筆巨款。
但也是一顆定時炸彈。
肥仔強丟了貨和錢,肯定會瘋。太子輝和豉油真也在找這批貨。現在貨在他手裏,等於同時得罪了三只老虎。
但他不後悔。
在莞城這種地方,想要出頭,就得虎口奪食。
“老大,”孫健湊過來,“這麼多錢,咱們怎麼花?”
“先存起來。”林炎說,“陳新材會處理。這些煙,盡快出手,換成錢。”
“明白!”孫健咧嘴笑,“這下咱們有錢買車了!買十輛!不,二十輛!”
卡車在夜色中疾馳。
凌晨兩點,回到磚瓦廠。
院子裏亮着燈。陳新材站在門口,看見卡車進來,長長鬆了口氣。
“順利嗎?”他問。
“順利。”林炎跳下車,“貨在車上,還有這個。”
他把黑皮箱遞給陳新材。
陳新材打開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二十萬現金。加上貨,總價值五十萬左右。”
“能出手嗎?”
“能。”陳新材合上皮箱,“我有渠道。但需要時間,至少三天。”
“三天太久。”林炎搖頭,“肥仔強明天就會發現貨丟了,肯定會全城搜查。”
“那……”陳新材皺眉。
“分頭出手。”林炎說,“你聯系你的渠道,出三分之一。孫健,你在厚街認識人多,也找找買家,出三分之一。剩下的,我找沈薇薇。”
“沈薇薇?”孫健一愣,“她能信嗎?”
“她比誰都想要這批貨。”林炎說,“她有渠道,也有理由幫忙。”
“什麼理由?”
“打擊肥仔強。”林炎說,“她和肥仔強有仇。”
衆人恍然。
“天亮前必須把貨轉移。”林炎說,“不能放在這裏。”
“去哪兒?”
林炎想了想:“去廢車場。光頭老板那裏安全。”
“好!”
衆人立刻行動。卡車掉頭,駛向廢車場。光頭老板被敲門聲吵醒,罵罵咧咧地開門,看見林炎和一車貨,愣住了。
“林小子,你這是……”
“借你地方放點東西。”林炎說,“一天,五百。”
光頭老板看着車廂裏的紙箱,又看看那個黑皮箱,眼睛轉了轉:“什麼貨?”
“香煙。”
“走私的?”
“嗯。”
光頭老板沉默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行,放這兒吧。一天五百,先付錢。”
林炎從皮箱裏數出五百給他。
光頭老板接過錢,掂了掂:“林小子,你膽子越來越大了。肥仔強的貨都敢動。”
“你認識這批貨?”
“不認識。”光頭老板搖頭,“但這個時候,能從虎門碼頭弄出來的,只能是肥仔強的貨。那胖子最近爲了這批煙,跟太子輝和豉油真都快打瘋了。”
他頓了頓,看着林炎:“放在我這裏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肥仔強找上門,我可保不住你。”
“知道。”林炎說,“一天就夠了。”
貨卸在廢車場的一個破倉庫裏,用破帆布蓋好。光頭老板鎖上門,把鑰匙扔給林炎。
“明天這個時候,來取貨。”他說,“過時不候。”
林炎接過鑰匙:“謝了。”
“別謝我。”光頭老板擺擺手,“我是看錢的面子。還有,林小子,提醒你一句——肥仔強這個人,表面粗,心裏細。你動了他的貨,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回到磚瓦廠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周小雅一夜沒睡,坐在堂屋門口等。看見林炎回來,她立刻站起來,小跑過來。
“你回來了!”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沒事吧?受傷了嗎?”
“沒事。”林炎拍拍她的背,“去睡吧。”
“我不困。”周小雅搖頭,“我給你煮了粥,一直熱着。”
她拉着林炎進屋,盛了一碗粥遞給他。粥很稠,裏面加了肉末和皮蛋,香氣撲鼻。
林炎慢慢喝着粥。周小雅坐在對面,雙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一夜沒睡?”林炎問。
“睡不着。”周小雅小聲說,“擔心你。”
林炎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在微微顫抖。
“以後不會了。”他說。
“真的?”
“嗯。”
周小雅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但很快又斂起笑容:“你騙人。你還要對付白毛雞,還要做生意,還要……”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下來。
林炎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周小雅,”他叫她的名字,“等這些事情了了,我就娶你。”
周小雅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真、真的?”
“真的。”林炎說,“到時候,咱們開個店,你做老板娘,我給你打下手。”
周小雅破涕爲笑,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我等你。”她把臉埋在他口,聲音悶悶的,“等多久都等。”
林炎抱着她,下巴擱在她頭頂。她頭發裏有梔子花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窗外,天色漸亮。
晨光透過窗櫺灑進來,灑在兩人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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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林炎被大哥大的鈴聲吵醒。
是沈薇薇。
“貨拿到了?”她開門見山。
“嗯。”
“多少?”
“一百箱,還有二十萬現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沈薇薇的笑聲:“林炎,我果然沒看錯你。”
“你能出手多少?”
“三十箱,現金我全要。”沈薇薇說,“價格按市場價,八折。”
“太低了。”
“七五折。”沈薇薇說,“這是我的底線。這批貨燙手,除了我,沒人敢接。”
林炎想了想:“成交。什麼時候交易?”
“今晚十點,老地方。”沈薇薇說,“錦繡花園7棟302。”
“好。”
掛了電話,林炎起床。周小雅已經做好了早飯,正在院子裏晾衣服。她穿着那身淺藍色的碎花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陽光照在她身上,襯衫有些透明,能隱約看見裏面白色小背心的輪廓。她踮着腳晾衣服,身姿舒展,腰肢纖細,臀部的曲線在布料的包裹下顯得圓潤飽滿。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林炎,笑了:“醒啦?粥在鍋裏,我去給你盛。”
“我自己來。”林炎走到廚房,盛了碗粥,就着鹹菜吃了。
吃完飯,他把孫健和陳新材叫來。
“沈薇薇要三十箱,現金全要,七五折。”林炎說,“孫健,你那邊的買家呢?”
“聯系了兩個。”孫健說,“一個要二十箱,一個要十五箱,都按市場價九折。”
“好。”林炎點頭,“剩下的三十五箱,陳新材,你處理。”
“明白。”陳新材推了推眼鏡,“我已經聯系了深圳的買家,三十箱,八五折。剩下的五箱,留着咱們自己用,打點關系。”
“可以。”林炎說,“今晚十點,孫健跟我去錦繡花園。陳新材,你負責深圳那批貨,明天一早出發。”
“老大,”孫健搓着手,“這麼多錢,咱們怎麼分?”
“錢不分。”林炎說,“全部投進公司。買車,招人,擴大規模。”
孫健愣了愣,然後笑了:“行!聽老大的!”
陳新材也點頭:“這樣最好。有了資金,咱們可以買五輛新車,再招十個司機。業務範圍可以擴展到整個莞城,甚至深圳、惠州。”
“一步一步來。”林炎說,“先把這批貨處理掉。”
正說着,院子外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是阿龍和阿虎來了。
兩人還是昨天那身打扮,但眼神更銳利了。看見林炎,阿龍點點頭:“林老板,我們來了。”
“吃早飯了嗎?”
“吃了。”
“好。”林炎說,“今天沒什麼事,你們熟悉熟悉環境。明天一早,跟我跑惠州。”
“是。”
阿龍和阿虎去院子裏轉悠,熟悉地形。孫健湊到林炎身邊,壓低聲音:“老大,這倆人靠譜嗎?”
“沈薇薇介紹的,應該沒問題。”林炎說,“不過還是留個心眼。”
“明白。”
上午,林炎帶着阿龍阿虎在磚瓦廠周圍轉了一圈,熟悉地形。磚瓦廠位置偏僻,三面是荒地,一面靠近公路,易守難攻。但圍牆有幾處破損,需要修補。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得加固。”阿龍指着幾處缺口,“最好再加高半米,牆上碎玻璃。”
“還有這裏,”阿虎指着院子後面的小樹林,“視野太好,敵人容易潛伏。得砍掉一些樹,開闊視野。”
林炎一一記下:“孫健,你負責找人,盡快弄好。”
“好嘞!”
中午,周小雅做了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還有一鍋排骨湯。八九個人圍坐一桌,吃得熱熱鬧鬧。
阿龍阿虎話不多,但吃飯很實在。大牛二狗鐵柱則狼吞虎咽,孫健一邊吃一邊吹牛,逗得周小雅直笑。
林炎看着這一幕,心裏很踏實。
這是他的家,他的兄弟,他的女人。
他得守住。
吃完飯,林炎回屋休息。傷口還有些疼,他換了藥,重新包扎。
周小雅端着碗湯進來:“再喝點湯,補補身子。”
林炎接過碗,慢慢喝着。
周小雅坐在床邊,看着他喝湯,忽然說:“林炎,昨天沈薇薇來了。”
林炎手一頓:“她來什麼?”
“送藥。”周小雅說,“還問了你的事。”
“問什麼?”
“問你的傷,問你最近在什麼。”周小雅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她……她很關心你。”
林炎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周小雅,我跟她只是關系。”
“我知道。”周小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就是有點吃醋。”
林炎愣了愣,然後笑了。
很少笑,但笑起來很好看。
周小雅臉紅了,捶了他一下:“你笑什麼!”
“笑你可愛。”林炎說。
周小雅臉更紅了,把頭埋進他懷裏。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着,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
很暖,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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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林炎和孫健出發去錦繡花園。
孫健開着一輛從廢車場借來的面包車,車廂裏裝着三十箱香煙和那個黑皮箱。
路上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老大,”孫健忽然說,“我總覺得……這事太順利了。”
林炎看着窗外飛逝的夜景:“怎麼說?”
“肥仔強不是傻子。”孫健說,“那麼值錢的貨,就派一個老頭看着?阿彪還正好去賭錢?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林炎沒說話。
他也覺得不對勁。
太順利了,順利得像是有人故意放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車子駛入錦繡花園。這是莞城最早的商品房小區,雖然舊,但環境不錯。7棟在小區最裏面,很安靜。
停好車,林炎和孫健抬着箱子,上了三樓。
302的門虛掩着。
林炎推開門。
沈薇薇已經在等了。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絲綢睡袍,袍子很長,拖到腳踝,但開衩很高,走路時能看見白皙的小腿。睡袍的領口很低,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片雪白的脯。頭發溼漉漉的,披散在肩上,顯然剛洗過澡。臉上沒化妝,素面朝天,但皮膚很好,白得像瓷。
看見林炎,她笑了笑,側身讓兩人進來。
屋裏很整潔,裝修簡單但精致。客廳不大,一張沙發,一張茶幾,一個電視櫃。空氣裏有淡淡的香味,像茉莉,又像檀香。
林炎和孫健把箱子放在客廳地上。
沈薇薇沒看箱子,而是看着林炎:“傷怎麼樣了?”
“好了。”
“我看看。”沈薇薇走過來,伸手要解他的襯衫扣子。
林炎後退一步:“不用。”
沈薇薇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收回,笑了笑:“行,不看就不看。”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腿。睡袍的裙擺滑到部,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膚。她沒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腳趾塗着紅色的指甲油,像一顆顆小小的櫻桃。
“驗貨吧。”她說。
林炎打開一個紙箱,拿出一條煙,遞給沈薇薇。
沈薇薇接過,拆開包裝,抽出一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她紅唇中緩緩吐出,繚繞上升。
“是真貨。”她說,“肥仔強那胖子,別的不行,搞煙有一套。”
她彈了彈煙灰,看向那個黑皮箱:“錢呢?”
林炎打開皮箱。
沈薇薇掃了一眼,點點頭:“二十萬,一分不少。”
她起身,走進臥室,很快拿出一個帆布袋,扔給林炎:“三十箱煙,七五折,二十二萬五。加上二十萬現金,總共四十二萬五。這裏是四十三萬,多出的五千,算我請兄弟們喝酒。”
林炎接過帆布袋,沉甸甸的。
“爽快。”他說。
沈薇薇笑了,走到他面前,距離很近。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混着煙草味,很好聞。
“林炎,”她輕聲說,“你知道嗎,我喜歡跟你做生意。”
“爲什麼?”
“因爲你守信用。”沈薇薇說,“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像那些混混,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林炎沒說話。
沈薇薇又抽了口煙,煙霧噴在他臉上:“還有,你夠狠,也夠聰明。肥仔強那批貨,多少人盯着,沒人敢動。你敢動,還成功了。這說明,我看人的眼光沒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所以,林炎,別讓我失望。”
林炎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燈光下很亮,像貓眼,有種說不清的魅惑。
“我不會。”他說。
沈薇薇笑了,退後一步:“好了,貨我收了,錢你拿了。咱們兩清。”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不送了。”
林炎和孫健抬着帆布袋下樓。
走到樓下,孫健才長長鬆了口氣:“我的媽呀,這女人……太勾人了。老大,你真沒動心?”
林炎沒回答,把帆布袋扔進車裏:“開車。”
車子駛出錦繡花園。
後視鏡裏,302的窗戶亮着燈。
沈薇薇站在窗邊,手裏夾着煙,看着車子遠去。
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