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瀟然剛把西洋參湯喝到一半,就聽見院外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緊接着是庶妹林夢瑤的尖叫:“你敢打我?!我可是爹的親閨女!”
她放下湯盅挑眉——這才消停了半天,又來事了?
走到月亮門邊一看,只見林夢瑤捂着半邊臉,發髻散亂,新買的蘇繡裙子被扯出個大口子,正指着個小廝破口大罵。那小廝嚇得臉色慘白,手裏還攥着塊碎成兩半的玉佩。
“怎麼回事?”林瀟然走過去,目光掃過地上的玉佩碎片,認出那是爹前幾天賞給大哥的生辰禮,質地溫潤,是塊好玉。
“姐!”林夢瑤看見她,眼淚瞬間涌出來,哭得梨花帶雨,“這賤婢敢撞我,還把大哥的玉佩摔碎了!你快讓爹把他杖斃!”
小廝“撲通”跪下,聲音抖得像篩糠:“不是的!是二小姐自己撞到我身上的,還搶我的賬本看,我一躲,玉佩就掉地上了……”
“你胡說!”林夢瑤尖叫着要去踹小廝,被林瀟然一把拉住。
“賬本?”林瀟然盯着小廝手裏的冊子,“什麼賬本?”
小廝哆哆嗦嗦地遞過來,封面上寫着“林氏布莊出入庫明細”。林瀟然翻開一看,眉頭瞬間皺緊——好幾頁的賬目都被塗改過,原本該入庫的五十匹雲錦,記錄上只寫了三十匹,差額處用墨塊糊得嚴嚴實實。
“這是怎麼回事?”她把賬本拍在林夢瑤面前,“你去布莊什麼?還改賬本?”
林夢瑤的臉“唰”地白了,眼神躲閃:“我、我就是去玩……賬本是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我改的!”
“不是你?”林瀟然冷笑,指着其中一頁被指甲劃出的痕跡,“這上面的月牙形劃痕,跟你指甲上的銀粉一模一樣——前天你還跟我說,這新做的美甲是京城獨一份,對吧?”
林夢瑤下意識地縮回手,指尖的銀粉在陽光下閃着亮,像撒了把碎星子,此刻卻成了鐵證。她咬着嘴唇,突然拔高聲音:“是又怎麼樣?那雲錦是我讓王掌櫃藏起來的!誰讓你總霸占着布莊的管理權,我拿幾匹怎麼了?!”
“拿?”林瀟然氣笑了,“未經允許私自挪用庫房物資,還塗改賬目,這叫偷!”她突然拽住林夢瑤的手腕,往布莊方向走,“走,去跟王掌櫃對質,看看你到底‘拿’了多少東西!”
“我不去!”林夢瑤拼命掙扎,鞋跟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你放開我!娘說了,這家業遲早有我的份,現在拿點怎麼了?!”
“娘?”林瀟然腳步一頓,回頭瞪她,“柳姨娘教你的?教你偷家裏的東西,教你撒謊耍賴?”
兩人拉扯着剛到布莊門口,就看見王掌櫃正跟個穿綢緞衫的男人吵架。那男人手裏拿着匹雲錦,唾沫橫飛地喊:“這料子明明是你們布莊賣的,怎麼現在說沒見過?我可是給了銀子的!”
林瀟然心裏咯噔一下——這雲錦的花色,正是賬本上少記的那批!
“王掌櫃,這是怎麼回事?”她把林夢瑤往前一推,“這位客人手裏的雲錦,是不是你賣的?”
王掌櫃看見林夢瑤,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那男人倒機靈,立刻指着林夢瑤:“是這位小姐賣給我的!說這是她私藏的好貨,比布莊便宜三成,還說不讓告訴別人……”
“你胡說!”林夢瑤急得跳腳,“我本不認識你!”
“不認識?”男人掏出張紙條,“這是你寫的收據,上面還有你的私章呢!”
林瀟然拿過紙條一看,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蓋着的“瑤”字小章,還是去年她生時送的禮物。她氣得手都在抖,轉身給了林夢瑤一巴掌——比剛才小廝打的那下重多了,直打得林夢瑤嘴角滲出血絲。
“林瀟然你瘋了!”林夢瑤捂着臉哭喊,“我要告訴爹!”
“正好,爹也來了。”林瀟然指着門口,林老爺正站在那裏,臉色黑得像鍋底,手裏還捏着柳姨娘派人送來的“求情信”。
“爹!”林夢瑤撲過去想告狀,卻被林老爺一腳踹開,“孽障!老子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他撿起地上的雲錦,又看了看賬本,氣得渾身發抖:“這雲錦是宮裏預定的貢品,下個月就要交貨,你居然敢私自賣掉?!你知道這要是被查出來,全家都得掉腦袋嗎?!”
林夢瑤這才慌了,癱在地上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是貢品……娘說、娘說這料子值錢,讓我偷偷賣掉換銀子……”
“又是你娘!”林老爺氣得煙杆都折了,“從今天起,你禁足在院裏,抄一百遍《女誡》!柳姨娘監管不力,罰俸一年,禁足三個月!”
他轉向王掌櫃,眼神冷得像冰:“你這掌櫃也別當了,卷鋪蓋滾蛋!布莊暫時交給然兒打理,誰要是再敢動歪心思,別怪我無情!”
林夢瑤哭得撕心裂肺,卻沒一個人敢求情。林瀟然看着她狼狽的樣子,心裏沒半分同情——從她聽信柳姨娘的話,動歪心思偷賣貢品開始,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處理完爛攤子,林瀟然剛要回房,就看見小廝鬼鬼祟祟地往柳姨娘院裏跑,手裏拿着個用油紙包着的東西。她心裏一動,悄悄跟了上去。
到了院牆外,聽見柳姨娘在裏面罵:“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緊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在拆什麼東西。
林瀟然爬上牆頭一看,只見柳姨娘正把個小瓷瓶裏的粉末往香囊裏倒,嘴裏還念叨着:“下個月宮裏的賞花宴,我非讓林瀟然出個大醜不可……”
她心裏一凜,剛要跳下去,就看見林夢瑤從裏屋沖出來,一把搶過香囊:“娘!你又要害人?!我已經被爹罰了,你別再惹事了!”
“你懂什麼!”柳姨娘一把推開她,“只有讓林瀟然倒了黴,你才有機會!這是我托人從西域買來的‘癢癢粉’,沾一點就渾身起疹子,保證讓她在太後面前丟盡臉面……”
林瀟然眯起眼,悄無聲息地從牆頭跳下來。她摸了摸袖袋裏的銀針——那是剛才從布莊賬房順手拿的,本想用來扎醒林夢瑤,現在看來,倒是有了別的用處。
賞花宴?癢癢粉?
她冷笑一聲,轉身往自己院裏走。柳姨娘和林夢瑤還不知道,她們精心準備的“大禮”,很快就會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只是她們更想不到,這場賞花宴上,等着她們的,可不止癢癢粉這麼簡單。
牆頭上的月光灑下來,照亮了林瀟然眼底的寒意。她想起剛才柳姨娘提到“西域”時,眼神裏閃過的一絲慌亂——那批雲錦賣給的,可是個西域商人。而那個商人,三天前剛和楚承煜在茶樓見過面。
這其中,到底藏着什麼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