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蘇月禮醒來時，能看到外面已經天光大亮，窗外是一角湛藍的天。
洗漱完畢，她看了看時間，七點十分。
走廊裏很安靜，蘇芙的房門緊閉着。
她下樓時，張媽正在餐廳布置餐具，見到她，露出一個有些拘謹的笑容：
“小姐，您醒了？太太在花房，先生和少爺應該快下來了。”
“謝謝張媽。”
蘇月禮點點頭，不知道該做什麼，便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精心打理的花園，清晨的陽光灑在草坪和花圃上，露珠閃閃發光。
蘇母穿着一身淺色的家居服，正在給玫瑰花圃澆水，側影溫柔。
“起得挺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平淡淡。
蘇月禮回頭，看見蘇哲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色褲子，頭發還有些微溼，像是剛洗完澡。
他走到蘇月禮面前，停下腳步，眉頭習慣性地微蹙着。
“嗯。”
蘇月禮應了一聲，準備繞過他去餐廳。
“等等。”蘇哲叫住她，語氣有些嚴肅，“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蘇月禮停住腳步，抬眼看他：“現在？”
“就現在。”蘇哲示意她到客廳角落的沙發區坐下。
他自己先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一副正式談話的姿態。
蘇月禮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心裏暗暗猜想着他要說什麼。
看他的表情，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蘇哲看着她疏離的神情，又想起蘇芙平時和自己親近撒嬌的樣子，心中的不耐更甚。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月禮，既然你回來了，我們就是一家人，有些話，我覺得有必要提前說清楚。”
“你說。”蘇月禮點點頭。
“我知道，你剛從一個不同的環境過來，可能有很多不適應，也有很多想法。”
蘇哲斟酌着用詞：“爸媽對你愧疚，想補償你，這我能理解，也會支持，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着蘇月禮：
“芙芙也是我們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她從小在這裏長大，性格單純善良，把爸媽當親生父母，把我也當親哥哥，她昨晚……似乎有點難過。”
蘇月禮一臉疑惑，心想我揍她了？
“我不希望你因爲血緣關系，就覺得理所應當要得到所有人的關注，或者有意無意地排擠芙芙。”
蘇哲的語氣加重了些，“昨天在客廳寫作業，還有後來在房間裏……芙芙是好心，想幫你，想親近你，但你好像不太領情。”
原來是爲了這個。
蘇月禮面無表情，想起昨晚蘇芙離開她房間時，那笑容淡下去的樣子。
大概她轉頭就去找蘇哲“傾訴委屈”了吧。
“我沒有排擠她。”蘇月禮言簡意賅，“她可能不適應我回來。”
“怎麼可能，芙芙一直很期待你回家。”
蘇哲皺眉，覺得她在狡辯：
“她是妹，怎麼可能不希望你回家？月禮，我知道你過去的生活可能讓你比較獨立，但在這裏，家庭氛圍很重要，爸媽希望看到我們姐妹和睦。”
哥們，你這眼神不好使，腦子也不好使嗎？
蘇芙哪裏像是歡迎她回來的樣子？
蘇月禮聳肩：“我盡量，但我不可能爲了她不難過就讓我自己難過，我又不暗戀她。”
蘇哲被她噎了一下。
這時，澆完花的蘇母走進來，看到蘇月禮便眉開眼笑：“月禮，怎麼醒這麼早呀？媽媽本來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就沒讓人叫你。”
“沒事媽媽，自然醒。”
看蘇月禮在蘇母面前又是一副乖巧的樣子，蘇哲心裏輕哼一聲，心裏更偏向蘇芙的說法。
這時，蘇芙輕快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哥哥媽媽早上好呀！還有……月禮姐姐。”
她換了一條淡粉色的連衣裙，蹦蹦跳跳地下來，笑容甜美無瑕，仿佛昨晚在蘇月禮房間裏那短暫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你們在聊什麼呀？”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蘇哲身邊坐下，親昵地挨着他，好奇地看向蘇月禮：“姐姐，昨晚睡得好嗎？房間還舒服吧？”
“很好，謝謝。”蘇月禮簡短地回答。
“那就好！”蘇芙笑得甜美無害，又轉向蘇母，語氣撒嬌，“媽媽，你們剛才在說什麼悄悄話呀？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蘇哲看着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心又軟了下來，剛才和蘇月禮對話時產生的那點異樣感被沖淡了。
他揉了揉蘇芙的頭發：“怎麼會說你壞話？在說你們姐妹要好好相處。”
蘇母一臉慈愛：“月禮芙芙肯定能相處得好，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喜歡一起玩了。”
看着他們母慈子孝的畫面，蘇月禮有點無奈。
別說玩在一起，打在一起也是最好的年紀。
“開飯了。”恰好張媽過來招呼。
蘇父也從樓上下來了，一家人移步餐廳。
早餐是西式的，牛、煎蛋、培、沙拉、面包片，種類豐富。
蘇母不停地給蘇月禮夾菜，問她想吃什麼，要不要試試這個那個，也不忘給蘇芙夾她愛吃的。
蘇芙則乖巧地吃着，一邊吃還一邊和父母、哥哥說笑着，話題從童年趣事到假期趣事，氣氛倒是融洽。
“哥哥你還記得嗎？布魯斯最喜歡把骨頭藏在泳池旁邊，開party的時候大家都在玩，它就躲在桌子下面生悶氣，上次去倫敦它還記得我呢！”
蘇芙眉飛色舞說着，蘇哲笑着點頭回應。
布魯斯是誰？
蘇月禮不知道，也參與不進這個話題。
但她無所謂，低着頭享受自己的早餐。
可惜蘇芙不打算放過她，嘰嘰喳喳說完一大堆，又扭頭楚楚可憐看着她：“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高興嗎？”
聽蘇芙這麼說，蘇哲也皺着眉看過來。
蘇月禮有點無奈：“我不知道說什麼。”
“什麼都可以嘛，一家人就是這樣的呀。”蘇芙神情天真，“之前姐姐在你家不是這樣的嗎？每天都和爸爸媽媽哥哥有說不完的話，每天都很開心。”
看着她天真無邪的樣子，蘇月禮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叉子。
“我在家當然會和爸媽聊天。”
她面無表情道：
“但我實在不知道，布魯斯在肯辛頓宮花園藏骨頭的心理活動，或者梅菲爾區上季度拍賣會蘇富比新換的印度籍主管的八卦，有什麼好加入討論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芙瞬間有些僵住的甜美笑容，補充道：
“至於你開私人飛機去瑞士滑雪然後在聖莫裏茨偶遇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王室遠親這種童年趣事，嗯……我該怎麼說？我小時候也幫鄰居王找回她跑丟的三只小鴨子，其中一只特別喜歡鑽村口的柴火垛，當晚差點變成小烤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