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站在工坊二樓的簡易望台上，俯瞰着下方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混合花香，蒸汽氤氳，工人們喊着號子，將凝固脫模的香皂快速打包、裝箱，再由等候的馬車絡繹不絕地運往全城各處。
“百花皂”的銷售火爆程度遠超預期，真金白銀如同潮水般涌回，不僅迅速填平了前期投入的巨大窟窿，更開始產生驚人的利潤。福伯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連帶着對工匠雜役們的賞錢也豐厚了許多。
然而，沈聿的臉上卻看不到多少喜色，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他手裏拿着一塊剛剛從白氏香露坊高價買回來的最新一批“玉容皂”，另一只手則拿着自家最好的“精裝版”百花皂。
反復對比，仔細摩挲，甚至用小刀刮下粉末仔細捻開、嗅聞。
差距…依然存在！
林凡的“玉容皂”，質地更加細膩均勻，幾乎找不到任何肉眼可見的顆粒感，觸手溫潤如玉，香氣更加高雅醇厚，仿佛天然生成，而非後天添加。而自家的百花皂，細看之下仍能發現細微的質地不均，香氣雖然濃鬱，但層次感和持久度似乎略遜一籌。
這種差距，普通百姓或許難以察覺，甚至覺得百花皂物超所值。但對於那些用過“玉容皂”的頂級客戶，以及追求極致品質的人來說，這種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更要命的是，根據福伯安插在林凡工坊附近的眼線回報，林凡那邊的產量似乎極其有限，每日只有零星幾塊流出，但其工坊內時常飄出一些奇怪的、不同於油脂鹼皂的刺鼻氣味（很可能是電解或提純過程中的副產品），而且林凡本人經常閉門不出，似乎在鑽研什麼。
沈聿的心不斷下沉。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之前所有的策略，都是基於一個假設：林凡和他一樣，受限於這個時代的技術和原料，制造香皂的成本高昂，因此才走高端路線。
他用金山銀海壟斷原料，是想抬高林凡的成本，逼他無法下沉市場，將其困死在狹小的頂層市場裏。
但現在看來…林凡很可能掌握了某種更高效、更核心的制備技術！他產量低，或許不是因爲成本高或原料被卡，而是在進行技術迭代或小規模試產！他走高端，或許不僅僅是爲了利潤，更是因爲其產品品質確實對得起那個價格！
自己壟斷原料的舉動，看似凶狠，實際上可能根本沒打到林凡的七寸，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戰略意圖和…技術上的短板。
林凡完全可以憑借技術優勢，尋找替代原料，甚至開發出全新的、成本更低的原料來源（比如那個奇怪的氣味），然後一舉推出品質更高、價格卻可能更低的產品，瞬間擊穿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價格壁壘！
到那時，自己囤積的這些高價原料，反而會成爲巨大的累贅和笑柄！
冷汗，瞬間浸溼了沈聿的後背。
他以爲自己搶占了先機，卻可能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被動！林凡就像一條潛伏在深水中的巨鱷，看似被水面上的餌料（高端市場）吸引，實則可能早已看清了全局，正在水下磨礪着更鋒利的牙齒！
“技術…核心技術…”沈聿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香皂捏變形。
他最大的優勢是錢，是渠道，是執行力。
但林凡最大的優勢，可能是技術，是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
用錢去對抗技術…短期或許可行，長期必敗無疑！
必須想辦法在技術上縮短差距，甚至…反超！
可是…怎麼追？他一個現代社畜，哪懂什麼精細化工？難道真要靠着工匠們一次次試錯？那要等到猴年馬月？林凡會給自己這個時間嗎？
巨大的焦慮和無力感再次將他籠罩。那種明明知道敵人可能擁有更先進的武器，自己卻只能拿着大刀長矛被動防御的感覺，幾乎讓他窒息。
就在他心急如焚，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腦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機械音，如同絕境中的最後一根稻草，驟然響起——
【滴！檢測到宿主面臨‘技術代差’潛在威脅，強烈渴望獲取技術優勢。系統商店相關商品已解鎖。】
【商品一：‘初級皂化工藝優化指南’：小幅提升皂化反應效率與均勻度，改善皂體質地。所需氣運值：80點。】
【商品二：‘天然香料萃取與穩定技術’：提升香料萃取純度與香氣持久度，改善香味層次。所需氣運值：100點。】
【商品三：‘簡易高效鹼液制備法（電解篇）’：提供超越本時代的簡易隔膜電解槽設計與鹽水電解獲取高純度氫氧化鈉（燒鹼）的完整工藝流程。所需氣運值：250點。】
【商品四：‘動植物油脂精煉與替代方案’：提供本時代條件下，對現有油脂進行深度精煉脫色脫臭，以及利用常見原料合成替代油脂的可行思路。所需氣運值：200點。】
系統！系統商店！
沈聿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髒狂跳起來！
他怎麼忘了！他還有系統！他剛剛賺取了足足261點氣運值！
雖然無法直接獲得林凡那種可能來自現代的知識，但系統商店裏，竟然有直指問題核心的技術解決方案！尤其是那個“簡易高效鹼液制備法”和“油脂精煉替代方案”，簡直就是針對當前困境的絕殺！
只要有了更高純度、更低成本的鹼，和更好品質的油脂，配合優化後的工藝，他絕對能制造出品質不遜於甚至超越“玉容皂”的產品！而且成本可能更低！
到那時，林凡的技術優勢將蕩然無存！自己就能憑借強大的生產和渠道能力，徹底碾壓他！
“兌換！兌換第三個和第四個！”沈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心中瘋狂呐喊。技術才是根本！只要掌握了核心技術，原料壟斷就從戰略枷鎖變成了成本優勢！
【滴！消耗250點氣運值，成功兌換‘簡易高效鹼液制備法（電解篇）’。】
【滴！消耗200點氣運值，成功兌換‘動植物油脂精煉與替代方案’。】
【當前剩餘氣運值：-189點。】
【警告！宿主氣運值首次爲負！負氣運狀態下，將輕微提升遭遇‘厄運事件’概率（如生產事故、商業糾紛、意外破財等），請盡快獲取正氣運值。】
氣運值爲負？！還有厄運概率？！
沈聿心裏咯噔一下，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負就負！厄運就厄運！與技術突破相比，這些風險值得冒！
龐大的、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洪流瞬間涌入他的腦海。復雜的圖紙（簡易隔膜電解槽、冷凝管、反應釜）、晦澀的化學方程式（NaOH、電解、酯化）、以及大量關於材料選擇、工藝控制、安全注意事項的信息…雖然很多細節受限於時代無法完美復刻，但核心思路和簡化版的實現路徑卻清晰無比！
頭痛欲裂，卻伴隨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和自信！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之前的焦慮和無力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握利刃、渴望廝殺的興奮！
“福伯！”他朝着樓下大聲喊道，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
福伯連忙小跑上來：“少爺，您吩咐！”
“立刻！把劉師傅、李把頭…所有手藝最好的老師傅都叫來！還有，去找幾個可靠的鐵匠和陶瓷匠！”沈聿語速極快，眼神灼灼，“我們有新活了！要大幹一場！”
他指着腦海中那些紛繁復雜的圖紙和工藝：“我們要造新家夥！能做出更好、更便宜香皂的新家夥！”
福伯看着少爺那突然變得無比興奮和自信的表情，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被感染，連忙應聲：“是！少爺！老奴這就去！”
沈聿走到窗邊，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林凡那間緊閉的工坊。
林凡…你有的，我很快也會有！
而你沒有的金山銀海和龐大渠道，我都有！
技術壁壘？
就用系統賦予的知識，將它徹底砸碎！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的皂香，似乎都帶上了硝煙的味道。
真正的決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