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墨家老宅的楓葉正紅。
這是一座位於西郊的園林式宅邸,三進院落,飛檐翹角,處處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蘊。墨臨淵的車駛入院門時,管家已經候在廊下。
“大少爺,大少。”管家恭敬行禮,“老爺和夫人在花廳等您二位。”
沈清禾下車,打量着這座只在資料裏見過的宅子。青石板路兩側是精心修剪的鬆竹,遠處假山流水隱約可見。空氣中飄着淡淡的桂花香,與城市裏的喧囂截然不同。
墨臨淵伸出手臂,她自然地挽上。今天她穿了件藕荷色中式改良旗袍,外搭白色針織開衫,長發鬆鬆挽起,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溫婉古典,與老宅的氛圍完美契合。
“緊張嗎?”走向花廳時,墨臨淵低聲問。
“還好。”沈清禾微笑,“按劇本演就是了。”
墨臨淵側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花廳裏,墨父墨母正在喝茶。墨父墨振華年近六十,鬢角微白,但目光銳利,不怒自威。墨母蘇婉容則氣質溫婉,保養得宜,看得出年輕時是位美人。
“爸,媽。”墨臨淵領着沈清禾上前,“這是清禾。”
“伯父,伯母好。”沈清禾微微躬身,姿態恭謹而不卑微。
墨振華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點點頭:“坐吧。”
蘇婉容則起身拉住沈清禾的手,笑容親切:“清禾是吧?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又漂亮又有氣質。快坐,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能來拜訪您二位是我的榮幸。”沈清禾應對得體。
寒暄過後,傭人奉上新茶。墨振華問了些關於沈家近況的問題,沈清禾一一回答,既不誇大也不貶低,分寸把握得極好。
“聽說你在藝術方面很有造詣?”墨振華忽然問。
“伯父過獎了,只是略懂一些。”沈清禾謙遜道。
“不用太謙虛。”蘇婉容笑道,“林振邦都打電話誇你了,說他那個基金會請到你做顧問是他的福氣。”
沈清禾心中微凜——墨家父母果然對她的動向一清二楚。
“只是機緣巧合。”她垂眸,“林先生抬愛了。”
“林振邦那個人,精明得很。”墨振華喝了口茶,“你能入他的眼,必然有過人之處。不過...”
他抬眼,目光如炬:“墨家的媳婦,不需要在外拋頭露面。你既然嫁入墨家,首要任務是照顧好臨淵,早點爲墨家開枝散葉。”
來了。沈清禾心中冷笑,面上卻依然溫順:“伯父說的是。”
墨臨淵適時開口:“爸,清禾有自己的事業追求,這是好事。墨家不需要一個只會待在家裏的兒媳。”
這話讓沈清禾有些意外。她側頭看向墨臨淵,他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陳述事實。
墨振華皺眉:“事業?一個女人家...”
“振華。”蘇婉容輕輕按住丈夫的手,溫聲道,“時代不同了。清禾有才華是好事,而且她做的是藝術相關的工作,高雅得體,不丟墨家的臉。”
墨振華看了妻子一眼,最終沒再說什麼,轉而問起墨臨淵公司的事。
沈清禾鬆了口氣,端起茶杯掩飾表情。蘇婉容剛才那番話看似在幫她解圍,實則也在提醒——她的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墨家的臉面。
茶過三巡,管家進來通報:“老爺,夫人,二少爺回來了。”
“辰宇回來了?”蘇婉容面露喜色,“不是說明天才到嗎?”
“航班改籤了。”一個清朗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沈清禾下意識轉頭,看到來人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走進花廳的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形高挑,穿着淺灰色休閒西裝,眉眼與墨臨淵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更陽光灑脫。他笑容燦爛,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拿着一個禮盒。
“爸,媽,我回來了!”他將行李箱交給傭人,上前擁抱蘇婉容,又與墨振華握手,“大哥,好久不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墨辰宇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閃過震驚、困惑、難以置信的復雜情緒。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沈清禾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但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她淹沒。
墨辰宇。
怎麼會是他?
“辰宇,這是你大嫂,沈清禾。”蘇婉容介紹道,沒注意到兩人的異樣,“清禾,這是臨淵的弟弟辰宇,一直在英國讀藝術管理,剛回來。”
沈清禾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你好,辰宇。”
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墨辰宇盯着她看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大...大嫂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他說“初次見面”時,語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都坐吧。”墨振華招呼道,“辰宇,這次回來待多久?”
“打算長住了。”墨辰宇在沈清禾對面的位置坐下,目光依然時不時飄向她,“畢業論文已經提交,導師推薦我回國發展,說國內藝術市場潛力很大。”
“那正好。”蘇婉容高興道,“你可以跟你大嫂多交流,她也是學藝術的,現在還是林氏藝術基金的顧問。”
墨辰宇的眼神更復雜了:“是嗎?大嫂真是...才華出衆。”
沈清禾垂下眼簾:“你過獎了。”
接下來的談話,沈清禾幾乎全程保持沉默。她能感覺到墨辰宇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情緒——震驚、疑惑、甚至有一絲受傷。
墨臨淵顯然察覺到了異樣。他側頭看向沈清禾,低聲問:“不舒服?”
“沒有。”沈清禾搖頭,勉強笑了笑,“可能有點累。”
“那去客房休息一下吧。”蘇婉容體貼道,“離晚飯還有段時間,讓臨淵帶你過去。”
“謝謝伯母。”
沈清禾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花廳。墨臨淵跟在她身後,一路沉默。
客房被安排在二進院的東廂房,推開窗就能看見一池殘荷,秋意蕭瑟。
關上門,沈清禾終於卸下僞裝,背靠門板,閉上眼深深呼吸。
“你認識辰宇。”墨臨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清禾睜開眼,轉身面對他:“爲什麼這麼說?”
“你的反應。”墨臨淵走到她面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看到你時的震驚,你的回避。這不是陌生人第一次見面的反應。”
沈清禾知道瞞不過他,但也不能說出真相。
“在巴黎時,可能見過。”她選擇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留學生圈不大,也許在某個活動上有過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墨臨淵近一步,“他看着你的眼神,不像看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兩人距離很近,沈清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她仰頭,直視他的眼睛:“那墨先生覺得,我們是什麼關系?”
這個問題帶着挑釁,也帶着試探。
墨臨淵盯着她看了許久,忽然伸手,拇指撫過她的臉頰。這個動作突如其來,帶着某種宣告主權的意味。
“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麼關系,”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現在你是我的妻子,他的大嫂。記住這一點。”
沈清禾沒有躲開,反而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微涼,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停下動作。
“墨先生,”她輕聲說,“協議第二條,私下無需表演恩愛。您現在在做什麼?”
墨臨淵的眼神暗了暗,忽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強勢而霸道,帶着懲罰般的力度。沈清禾僵住了,手抵在他前想要推開,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牆上。
他的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後頸,加深這個吻。唇齒交纏間,是雪鬆的冷香和不容拒絕的占有。
沈清禾掙扎了一下,然後忽然放棄了。她不再抵抗,甚至微微啓唇回應了他。
這個變化讓墨臨淵動作一頓,隨即吻得更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退開,兩人氣息都有些紊亂。沈清禾的唇微微紅腫,眼中卻是一片清明,沒有情欲,只有冷靜的審視。
“夠了嗎?”她問,聲音平靜得可怕,“墨先生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主權嗎?”
墨臨淵盯着她,口起伏:“沈清禾,你到底是誰?”
“我是您的協議妻子,沈清禾。”她輕輕推開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僅此而已。”
敲門聲忽然響起,傭人的聲音傳來:“大少爺,大少,夫人請二位去前廳,要拍全家福。”
“知道了。”墨臨淵應道,目光仍鎖在沈清禾臉上。
沈清禾走到鏡前,重新整理頭發和妝容。鏡中的女人面色微紅,眼神卻冷如寒冰。她從手包中取出那對玫瑰耳釘戴上,鑽石在耳畔閃爍,像小小的武器。
“走吧,墨先生。”她轉身,笑容溫婉如初,“該去拍全家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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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裏,攝影師已經架好設備。墨振華和蘇婉容坐在正中,墨臨淵和沈清禾站在他們身後,墨辰宇則站在另一側。
“辰宇,站近一點。”蘇婉容招手,“挨着你大哥大嫂。”
墨辰宇走過來,站在沈清禾旁邊。兩人之間只隔着一拳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柑橘調香水——那是他大學時就喜歡的味道。
“清禾。”他忽然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爲什麼?”
沈清禾目視前方,笑容不變:“辰宇,看鏡頭。”
“你明明知道我在問什麼。”他的聲音壓抑着情緒,“爲什麼嫁給我哥?爲什麼不告訴我?”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沈清禾輕聲說,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現在我是你大嫂,這是事實。”
墨辰宇的眼神暗了暗,還想說什麼,但攝影師已經開始倒數。
“三、二、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沈清禾的笑容完美無瑕。她挽着墨臨淵的手臂,依偎在他身邊,是一幅恩愛夫妻的絕佳畫面。
只有她自己知道,挽着他的手有多麼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拍完照,墨辰宇突然說:“爸,媽,我有點事想跟大嫂單獨聊聊,關於藝術基金的一些問題。”
墨振華皺眉:“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裏說?”
“是一些專業細節,爸您聽了會覺得無聊的。”墨辰宇笑道,目光卻緊鎖沈清禾,“大嫂,可以嗎?”
沈清禾看向墨臨淵。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
“去吧。”最終,墨臨淵說,“別太久,馬上要開飯了。”
墨辰宇做了個請的手勢,沈清禾只能跟着他走出前廳。
兩人一路沉默,走到後院的聽雨亭才停下。這裏四面通透,能看到周圍的動靜,也能避免被偷聽。
“現在可以說了。”沈清禾轉身面對他,語氣平靜,“你想問什麼?”
墨辰宇盯着她,眼中翻涌着復雜的情緒:“爲什麼,清禾?三年前你突然消失,音訊全無。我找了你整整一年,甚至以爲你出事了。結果現在,你成了我大嫂?”
“我離開巴黎有自己的原因。”沈清禾移開視線,“至於嫁給你哥...這是家族聯姻,你應該懂。”
“家族聯姻?”墨辰宇苦笑,“那你知不知道,我本來打算今年畢業回國,就去找你?我甚至跟我爸媽提過,說我在巴黎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沈清禾的手指微微一顫。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我離開的時候,沒想過還會再見。”
“是因爲那批畫嗎?”墨辰宇忽然問。
沈清禾猛地抬眼:“你知道?”
“你母親收藏的那批十九世紀法國畫作,失蹤的那批。”墨辰宇走近一步,“你當年那麼着急離開,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你怎麼會知道?”沈清禾的聲音緊繃起來。
“因爲我也在查。”墨辰宇直視她的眼睛,“我在蘇富比實習時,見過其中一幅畫的流轉記錄。雖然幾經轉手,持有人都是空殼公司,但最後的線索指向了國內。”
沈清禾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她沒想到,墨辰宇居然也在查這件事。
“所以你接近林振邦,也是爲了這個?”墨辰宇繼續追問,“他的基金會,經手過不少來路不明的藝術品。”
沈清禾沒有否認:“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怎麼與我無關?”墨辰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帶着不容拒絕的認真,“清禾,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危險?林振邦背後的人脈盤錯節,你單槍匹馬去查,萬一被發現...”
“所以呢?”沈清禾抬眼看他,“你要幫我?以什麼身份?前任學弟?還是現在的小叔子?”
這話刺中了墨辰宇。他鬆開手,眼中閃過痛楚。
“我們之間,只剩這些頭銜了嗎?”他低聲問,“在巴黎的那兩年,對你來說算什麼?”
沈清禾的心被什麼揪了一下。她想起三年前,塞納河畔的咖啡館裏,年輕的墨辰宇拿着兩張展覽門票興沖沖地跑來,說弄到了她最想看的莫奈特展的票。
那時他還是個單純的藝術系學生,笑容燦爛如巴黎的陽光。
而她是那個總是安靜看書,偶爾被他逗笑的學姐。
“都過去了,辰宇。”她聲音軟了下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沈清禾了。”
“但你依然在找那批畫。”墨辰宇堅持,“讓我幫你。我在拍賣行和畫廊都有資源,比你自己查要快得多。”
“代價呢?”沈清禾冷靜地問,“你要什麼回報?”
墨辰宇盯着她,一字一頓:“我要真相。你當年爲什麼突然消失,現在又爲什麼嫁給我哥。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亭外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拉開距離。
墨臨淵出現在月洞門口,神色平靜:“該用晚餐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沈清禾臉上:“聊完了?”
“聊完了。”沈清禾走向他,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辰宇給了我很多關於藝術市場的建議,受益匪淺。”
墨辰宇看着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眼神暗沉如夜。
晚餐的氣氛詭異而安靜。
墨振華和蘇婉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都沒點破。席間大多是蘇婉容在詢問墨辰宇的學業和未來規劃,墨臨淵偶爾話,沈清禾則全程沉默。
直到甜品上桌時,蘇婉容忽然說:“清禾,聽說你母親也是學藝術的?”
沈清禾手中的銀勺頓了頓:“是的,伯母。她曾經在巴黎留學,主修油畫。”
“那真巧。”蘇婉容笑道,“辰宇也是學藝術的,你們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以後可以多走動走動,畢竟是一家人。”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沈清禾抬眼,對上蘇婉容溫和卻洞察一切的目光,心中一凜。
墨母知道什麼?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媽說得對。”墨臨淵忽然開口,手臂自然地攬上沈清禾的肩,“清禾剛接觸國內市場,辰宇正好可以當她的向導。不過...”
他轉頭看向墨辰宇,笑容溫和,眼神卻帶着警告:“你大嫂現在身份不同,出門要注意分寸。別讓人說閒話。”
墨辰宇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泛白,面上卻笑得無懈可擊:“大哥放心,我有分寸。”
沈清禾坐在兩人之間,感覺像是被兩道無形的力量拉扯。
一頓飯終於吃完,離開老宅時已是晚上九點。
車駛出大門,沈清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感如水般涌來。
“累了就睡會兒。”墨臨淵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嗯。”沈清禾沒有睜眼。
車內安靜了許久,直到駛上高速,墨臨淵才再次開口:“你們在巴黎時,是什麼關系?”
沈清禾睜開眼,看着窗外飛逝的燈光:“重要嗎?”
“重要。”墨臨淵的聲音很沉,“我需要知道我的妻子和我弟弟之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過去。”
沈清禾轉過身,直視他:“如果我說我們曾經是戀人,你會怎麼樣?”
墨臨淵握着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冷了幾分。
“協議第四條,”他緩緩道,“如任何一方遇有真正心儀之人,可協商解除婚姻關系。所以,辰宇是你心儀之人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而犀利。
沈清禾沒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墨臨淵冷峻的側臉,忽然笑了。
“墨先生,您是在吃醋嗎?”
墨臨淵側目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和辰宇在巴黎時,確實有過一段...”她斟酌着用詞,“比較親近的時光。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離開巴黎後,我們就斷了聯系。今天重逢,我也很意外。”
“所以他現在對你來說,只是小叔子?”
“不然呢?”沈清禾反問,“難道我要跟自己丈夫的弟弟舊情復燃?墨先生,我在您眼裏是這麼沒有底線的人嗎?”
這話說得坦蕩,反而讓墨臨淵一時無言。
良久,他才說:“沈清禾,我警告你。墨家的臉面丟不起。”
“我明白。”沈清禾重新靠回椅背,“所以也請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該怎麼做。”
車駛入市區,霓虹流光溢彩。沈清禾看着窗外的繁華,心中卻一片冰涼。
墨辰宇的出現,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更糟糕的是,墨臨淵顯然已經起了疑心。接下來每一步,都必須更加小心。
手機震動,孫言言發來加密信息:「巴黎的痕跡已經清理淨。但剛剛收到消息,有人在查你母親那批畫的下落,不止我們。」
沈清禾心中一驚:「知道是誰嗎?」
「還在查,但對方很專業,不像是普通收藏家或中間商。」
沈清禾下意識看向正在開車的墨臨淵。會是他嗎?還是墨辰宇?
或者,是林振邦那邊的人?
她回復:「加快進度,必須在那批畫再次消失前找到。」
「明白。另外,林振邦那邊有新動向,他的基金會下周要開董事會,討論一批‘特殊資產’的處理。我覺得那批畫可能在其中。」
沈清禾握緊了手機。
機會來了。但風險也加倍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墨臨淵側頭看她:“到了。”
沈清禾解開安全帶,卻忽然問:“墨先生,如果我在調查一些事情,一些可能會給您帶來麻煩的事情,您會阻止我嗎?”
墨臨淵看着她,眼神深邃:“那要看是什麼事。”
“如果我保證,不會損害墨家的利益呢?”
“那你最好說到做到。”墨臨淵傾身,爲她打開車門,“沈清禾,我不管你在謀劃什麼。但記住,你現在是墨太太。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我。”
夜風中,他的聲音清晰而冷冽:“所以,別做讓我不得不預的事。”
沈清禾下車,看着他的車駛離,站在秋夜的寒風中良久。
直到手機再次震動,墨辰宇發來一條信息:「清禾,我們需要談談。關於那批畫,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沈清禾盯着這條信息,指尖冰涼。
老地方。巴黎左岸那家咖啡館的名字,也是他們曾經最常去的地方。
墨辰宇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他們的過去,他從未忘記。
而她,也忘不了。
刪掉信息,沈清禾轉身走進公寓大樓。電梯鏡面映出她蒼白而堅定的臉。
這場遊戲,參與的人越來越多了。
而她,必須在這場復雜的棋局中,找到唯一能贏的那條路。
即使那條路,需要踩着過往和真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