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談判地點回來後第三天,沈清禾和孫言言被帶到了翡翠蛇真正的核心據點——一座隱藏在熱帶雨林深處的豪華莊園。
莊園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持槍的守衛眼神冷冽,空氣中彌漫着緊張和危險的氣息。毒牙走在前面引路,低聲提醒:“老大心情不好,說話小心點。”
會客廳裝修得富麗堂皇,卻透着一種暴發戶式的俗氣。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着翡翠蛇的老大趙金勇。
趙金勇五十出頭,身材微胖,穿着一身花哨的絲綢唐裝,手指上戴着三四個翡翠戒指。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暴發戶,但那雙小眼睛裏閃爍的精光和狠厲,暴露了他真實的身份。
“坐。”趙金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在沈清禾身上打量,“林小姐是吧?聽說你和夜梟談得不錯。”
沈清禾保持鎮定,在椅子上坐下:“趙先生過獎,只是完成了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趙金勇笑了,笑容卻未達眼底,“你要了我的走私通道三個月使用權,這可是大事。”
“爲了確保交易成功,總需要些籌碼。”沈清禾平靜地說,“夜梟不是容易對付的人,沒有足夠的好處,他不會鬆口。”
趙金勇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你知道夜梟是什麼人嗎?”
“金三角最大的軍火商,行事詭秘,手段狠辣。”沈清禾回答。
“不止。”趙金勇吐出一口煙圈,“他還是我的死對頭。過去三年,他搶了我三成的生意,了我六個得力手下。”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沈清禾能感覺到其中的意。
“所以這次交易,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趙金勇傾身向前,雪茄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如果失敗了,你知道後果的。”
這不是詢問,是威脅。
沈清禾直視他的眼睛:“我明白。”
“很好。”趙金勇靠回椅背,“夜梟那邊需要再確認一次。明天,你再帶人去見他,敲定所有細節。毒牙會跟着你,確保...一切順利。”
這個“確保”意味深長。沈清禾知道,毒牙不僅是保鏢,也是監視者,一旦她有什麼異動,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沒問題。”她站起身,“那我們先去準備了。”
“等等。”趙金勇叫住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推過來,“給你的。得好,翡翠蛇不會虧待自己的人。”
沈清禾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鑽石項鏈,價值不菲。但她注意到盒子的底層有一個微小的突起——是竊聽器。
“謝謝趙先生。”她面不改色地合上盒子。
離開會客廳,回到安排的房間後,孫言言立刻開始掃描。幾分鍾後,她指着項鏈盒:“竊聽器,還有定位功能。我們的房間應該也被監聽了。”
沈清禾點頭,在紙上寫字遞給孫言言:「正常說話,計劃照舊。」
“趙先生真大方。”她大聲說,同時快速在紙上寫:「夜梟可能是墨臨淵。」
孫言言瞪大眼睛,用口型問:“什麼?”
沈清禾繼續寫字:「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明天試探。」
“是啊,這條項鏈真漂亮。”孫言言配合着說,同時在紙上寫:「太危險了!如果是他,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必須確認。如果是他,可能有別的計劃。」
兩人用這種方式交流了半小時,制定了明天的詳細方案。沈清禾將竊聽器放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水聲掩蓋真正的對話。
“如果夜梟真的是墨臨淵,”孫言言壓低聲音,“你打算怎麼辦?”
沈清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夕陽染紅的熱帶雨林:“先確認。如果是他...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誰,想做什麼。”
“可是這太危險了!如果他發現你是來救安雅的...”
“那他就不會讓我活着離開。”沈清禾轉身,眼神堅定,“但言言,如果夜梟真的是墨臨淵,那事情就復雜了。他可能也在調查翡翠蛇,可能也有自己的目的。”
孫言言擔憂地看着她:“清禾,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墨臨淵真的是軍火商,你們之間...”
“等確認了再說。”沈清禾打斷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安雅。其他事,等回去再處理。”
夜幕降臨,熱帶雨林的夜晚並不寧靜。蟲鳴、鳥叫、遠處隱約的槍聲...交織成一曲危險的夜曲。
沈清禾躺在床上,無法入眠。她想起墨臨淵,想起他溫柔的眼神,想起他說“我會學着去愛你”時的認真。
每個人都有不爲人知的一面?
她想起母親曾說過:“清禾,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站在灰色地帶,不是因爲他們喜歡黑暗,而是因爲那裏有他們必須守護的光。”
墨臨淵的光是什麼?
而她的光,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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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同一地點,同一時間。
廢棄的橡膠加工廠裏,氣氛比上次更加緊張。夜梟的人增加了一倍,個個全副武裝,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沈清禾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緊身連體衣,外搭戰術背心,長發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她的腰間別着,大腿綁着匕首,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危險的美感。
夜梟依然戴着面具,站在廠房中央。看到沈清禾,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上次更長。
“趙金勇不親自來,是看不起我?”夜梟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不出情緒。
“趙先生身體不適,委托我全權處理。”沈清禾走到他對面,“交易細節需要最終確認——時間,地點,交接方式。”
夜梟示意手下展開一張地圖:“明天晚上十點,在湄公河上的‘幽靈船’。你們的人從東面上船,我們的人從西面。各自檢查貨物後,同時交換。”
沈清禾仔細看着地圖。幽靈船是湄公河上一艘廢棄的貨輪,位置特殊,正好在中緬老三國交界處,確實是理想的交易地點。
“可以。”她點頭,“但我們的人需要提前兩小時上船檢查環境。”
“一小時。”夜梟說,“多一分鍾都不行。”
“一個半小時。”
兩人對視,空氣中火花四濺。毒牙和其他手下都屏住呼吸,手悄悄按在槍套上。
良久,夜梟說:“成交。”
就在沈清禾以爲談判結束時,夜梟忽然問:“林小姐是哪裏人?”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沈清禾心中警惕,面上卻微笑:“混血,母親是本人,父親是中國人。夜梟先生爲什麼問這個?”
“只是好奇。”夜梟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危險的程度,“林小姐的氣質,不像道上的人。”
沈清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和墨臨淵用的一樣。她的心髒狂跳起來,但臉上依然鎮定:“那像什麼人?”
“像...”夜梟的聲音壓低,“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毒牙的手下瞬間拔槍,夜梟的人反應更快,槍口齊刷刷對準了翡翠蛇這邊。
氣氛劍拔弩張。
沈清禾沒有動,只是看着夜梟面具後的眼睛:“夜梟先生是在懷疑我的身份?”
“只是好奇。”夜梟重復這個詞,但語氣完全不同,“翡翠蛇什麼時候開始用專業人士了?”
“時代在變,我們也需要進步。”沈清禾的手緩緩移向腰間的槍,“還是說,夜梟先生對這次交易有別的想法?”
就在她的手指觸到的瞬間,夜梟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一個箭步上前,一只手握住她拔槍的手腕,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裏。動作行雲流水,沈清禾甚至來不及反應。
“別動。”夜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危險,“讓你的手下把槍放下。”
毒牙等人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沈清禾被夜梟緊緊摟在懷裏,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禁錮着她。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雪鬆香,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這個懷抱太熟悉了。
即使隔着面具,即使聲音被處理過,即使一切都那麼荒謬。
但那種熟悉感,騙不了人。
“放下槍。”沈清禾冷靜地下令。
“可是...”
“放下!”她的聲音嚴厲起來。
毒牙咬了咬牙,示意手下放下武器。夜梟的人也收起了槍,但依然保持警戒。
“很好。”夜梟鬆開了沈清禾的手腕,但另一只手仍然攬着她的腰,“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沈清禾抬起頭,直視着面具上眼睛的位置:“你想談什麼?”
“談你的真實目的。”夜梟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你不是翡翠蛇的人,林小姐——或者說,我該叫你什麼?”
沈清禾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他知道了?還是只是在試探?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是嗎?”夜梟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動作親密得詭異,“那讓我猜猜。你是國際刑警?緝毒局的?還是...某個國家的特種部隊?”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後,那裏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傷疤——那是她在特種部隊訓練時留下的。
沈清禾的血液瞬間冰涼。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夜梟先生想象力很豐富。”她強迫自己鎮定,“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中間人,不想卷入你們的恩怨。”
“中間人?”夜梟低笑,“什麼樣的中間人會有特種部隊的訓練痕跡?什麼樣的中間人會在大腿綁匕首的姿勢都那麼標準?”
他每說一句,沈清禾的心就沉一分。這個人太敏銳了,敏銳得可怕。
“看來夜梟先生對我很感興趣。”她試圖掙脫,但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確實感興趣。”夜梟承認,“所以,我想邀請林小姐單獨談談。關於...一些我們可能共同關心的事。”
毒牙聽到這句話,立刻說:“不行!林小姐必須和我們一起回去!”
夜梟看都沒看他,只是對沈清禾說:“你有一分鍾考慮。跟我走,或者...讓你的手下給你收屍。”
這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沈清禾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彌漫的意,夜梟的人已經做好了開火的準備。
“我跟你們走。”她做出決定,“但我的助手要安全離開。”
“可以。”夜梟鬆開手,做了個手勢。
兩個雇傭兵上前,示意孫言言和毒牙等人離開。孫言言擔憂地看着沈清禾,用眼神詢問。
沈清禾微微點頭,示意她照做。
一行人被押送着離開廠房。沈清禾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轉身面對夜梟。
“現在可以摘下面具了嗎?”她問。
夜梟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沈清禾再熟悉不過的臉——墨臨淵。
即使早有猜測,但真正看到時,沈清禾還是感到一陣眩暈。世界仿佛在瞬間崩塌,所有的認知、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感情,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清禾。”墨臨淵開口,聲音恢復了原本的音色,低沉而溫柔,“好久不見。”
沈清禾看着他,看着這個她愛過的男人,看着這個她以爲重新開始的男人,看着這個戴着面具、掌控着地下世界的軍火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化作一聲苦笑。
“墨臨淵,”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