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前世那般,宴席才開始沒多久,菖蒲便被周氏的人故意調走。
現在勸她飲酒的這個,是周氏的人。
顧聞溪玉白手指拿起酒杯,湊在鼻尖聞了聞,好看的桃花眸裏閃過一絲冷意。
催情藥的味道雖已被酒香掩蓋,但若仔細辨認,也還是能嗅出一絲不對的。
真不知她前世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麼,怎麼就沒看出來面前的陷阱。
婢女見她拿起酒杯,放置在唇邊,頓時心跳如擂鼓。
但不過轉瞬間,她又將酒杯放了下去。
然後一手執酒杯,一手執酒壺,起身朝沈遇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叔,妾身前些子着了風寒,一直未找到機會好好酬謝您的救命之恩,今借着老夫人壽宴,敬您一杯薄酒,還望您不要推辭。”
似是擔心沈遇會拒絕一般,那雙瀲灩的桃花眸裏帶着刻意討好的小心翼翼。
沈遇眸光掃過她手中那杯酒,眼底沒有絲毫情緒。
不過是一杯果酒,於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他自是不會在一點小事上爲難一個晚輩。
他微微頷首,正欲抬手接過,沈晚凝卻突然從側面撞了過來。
顧聞溪躲閃不及,身子一個趔趄,手中的酒盡數灑了出去。
再抬眸時,眼前那身玄色金絲衣袍上已然一片狼藉。
男人好看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眼尾紅痣跟着上揚幾分。
她知道,有周氏和沈晚凝盯着,沈遇不可能喝下這杯酒。
而她要做的,也只是趁機將酒水灑在沈遇身上而已。
沈遇接觸案件,最擅抽絲剝繭。
只要她將加了催情藥的酒水灑在沈遇身上,他就定會有所察覺。
屆時,周氏的陰謀算計便會被沈遇所洞悉......
雖然一切如她所料,但戲還是要做的。
慌亂之下,顧聞溪頓顯手足無措,“對,對不起,小叔,是,是妾身的錯,妾身一時沒拿穩才......”
沈遇眉頭皺緊:“不用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向來就事論事。
剛剛是沈晚凝撞到了她身上。
許是有了上次祠堂罰跪的前車之鑑,沈晚凝這回倒乖順許多。
很快就低下頭認錯:“小叔勿怪,果酒清甜,晚凝一時貪杯,以至於有些頭暈,這才不小心撞到了嫂嫂。”
說到底不過一樁小事,今又是沈老夫人壽宴這等喜慶的子。
是以,沈遇並沒有追究,只派人向老夫人交代了一聲,便去前院更衣了。
一點曲很快便被揭了過去。
顧聞溪沒有飲下催情酒,但周氏卻不打算就此改變計劃。
她見沈霄越已經有了醉意,一雙手不由收緊。
思忖片刻,她對身後的秦嬤嬤輕聲吩咐:“一會兒......”
顧聞溪重新坐回席上,對面前的點心茶水一口不食。
誰知道周氏還有沒有在其他吃食裏也下了藥。
她不得不防。
她一直注意着沈霄越那邊的動靜,等看見小廝扶着他起身離席時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顧聞溪右手拇指輕輕摩挲食指指尖,垂下的長睫讓人看不出眼底情緒。
不多時,秦嬤嬤便來了顧聞溪身側。
“少夫人,您院子裏的婢女菖蒲不慎打碎了夫人最喜歡的白瓷花瓶,眼下夫人走不開,還請您隨老奴去看看。”
顧聞溪面露惶恐:“什麼?菖蒲怎會如此不小心。”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隨秦嬤嬤往後院走。
秦嬤嬤在心裏冷笑。
這位少夫人還真是蠢。
夫人不過略施小計,就能將她引入圈套。
快要走到那處假山時,顧聞溪故意停下了腳步,疑惑出聲:“秦嬤嬤,這好像不是去芳華院的路啊......”
秦嬤嬤見她不動,一張老臉頓時寫滿了不悅。
“少夫人問這麼多做什麼,今事多,夫人並未調菖蒲去芳華院,而是在別的地方幫忙,少夫人只管往前走便是了。”
說到這,她不着痕跡地看了眼前面的假山,側身讓出一個身位。
“少夫人還是走前面吧,省得一會兒再跟丟了。”
見狀,顧聞溪遲疑了一瞬,但終究還是走到了前面。
秦嬤嬤心裏暗暗得意。
等這事成了,夫人定會好好嘉獎她一番。
屆時,她便要抖着膽子提一提,將自己閨女調到二姑娘身邊做貼身侍女的事。
待他二姑娘高嫁,她閨女定是要陪嫁過去,到時候......
秦嬤嬤越想越得意,全然沒注意到前面顧聞溪的異樣。
顧聞溪知道,同樣被下了藥的沈霄越此刻就躺在假山裏面。
這地方不算隱蔽。
若有什麼動靜很快就會引來周圍的人。
所以周氏才會故意將“偷情”的地點選在了這裏。
顧聞溪那雙好看的桃花眸微微眯起,時刻警惕着身後人的動作。
突然,一陣涼風襲來,她身子猛然蹲了下去。
“啊——”
秦嬤嬤不曾防備,一只手狠狠地劈在了假山上,瞬間疼得她齜牙咧嘴。
見狀,顧聞溪明知故問:“嬤嬤這是怎麼了?”
秦嬤嬤捂着受傷的左手,終於裝不下去了。
“少夫人,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說完,她咬着牙強忍痛意,惡狠狠地朝顧聞溪撲了過去。
顧聞溪早有防備。
在她撲過來時一個側身躲過,然後趁其不備,抬腳將她踹進了洞裏。
若她推算的不錯,此刻沈霄越的理智已經迷失。
前世,她一察覺到不對,便立刻用銀簪刺破了掌心,盡力維持一絲清明。
但沈霄越卻已神志盡失,本能地對她糾纏上來。
她無法掙脫桎梏,只能竭盡全力保全清白之身。
很快,在附近負責灑掃的下人就被她的喊聲吸引了過來。
她和沈霄越雖然沒有發生什麼實質上的事情,但世家大族向來注重名聲。
哪怕是“意外”,也足以令她掉落深淵。
而在這件事情裏,明明她和沈霄越都是受害者,可前世,沈霄越卻將過錯全部怪在了她的頭上。
他鬥不過周氏,中鬱氣難以宣泄,每每心情不好之時便會去庵堂對她肆意辱罵。
菖蒲爲了護她,不幸慘死於沈霄越這個惡魔之手......
秦嬤嬤的聲音從假山裏傳來,將顧聞溪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忽然就有些期待。
等沈霄越清醒過來看到秦嬤嬤,不知會不會開心。
漸漸地,秦嬤嬤的呼救聲被無法描述的聲音所取代,顧聞溪驚訝地挑了挑眉。
難不成她此舉正中了秦嬤嬤下懷?
以前只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今才算是真的開了眼。
不過沈霄越更讓她意外。
他這都能吃得下去?
真不知該誇他太不挑食,還是說周氏的藥太好。
反正目前聽起來......兩位當事人好像還挺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