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紅燭燃了一半,燈芯結了個小小的花苞,時不時發出“噼啪”的微響。
秦烈坐在床沿上,手裏拿着個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青瓷小藥罐。
他赤着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昏黃的燭光下泛着一層油亮的光澤,那縱橫交錯的傷疤非但不顯得猙獰,反而給這個男人增添了幾分讓人腿軟的野性。
“手。”
男人聲音低沉,言簡意賅。
姜滿乖乖地把那只腫得像發面饅頭似的手伸了過去。
原本的掌心此刻一片通紅,甚至有些發紫,看着就疼。
秦烈眉頭皺成了“川”字,用指腹挑了一坨清涼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抹在她的掌心。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繭,像砂紙一樣。可此刻,那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像是怕稍一用力就把眼前這只玉做的小手給捏碎了。
“嘶……”
藥膏有點涼,姜滿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疼?”
秦烈手一頓,抬頭看她,眼底滿是懊惱,“我手重。”
“不疼,是癢。”
姜滿彎着眼睛笑,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從他的臉上往下滑。
順着那剛毅的下巴,滑過凸起的喉結,再到那寬闊厚實的肩膀,最後停在那塊塊分明的肌和腹肌上。
這身材,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尤其是那道從左肩斜拉下來的刀疤,隨着他呼吸的起伏,像是一條蟄伏的猛獸。
姜滿咽了口唾沫。
上輩子在侯府,見慣了那些細皮嫩肉、面白無須的書生公子,哪裏見過這種充滿了力量感和爆發力的糙漢子?
這才是男人啊。
不知是不是燈光太曖昧,還是剛才那股子旖旎的氣氛還沒散,姜滿心裏那只名叫“色心”的小鹿,開始瘋狂亂撞。
她看着秦烈專心致志給她擦藥的樣子,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
食指輕輕一點,戳在了他硬邦邦的肌上。
“硬的?”
姜滿眨巴着大眼睛,一臉的好奇,指尖甚至還不知死活地在那塊肌肉上畫了個圈。
秦烈正在塗藥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沖腦門。
被她觸碰的那一塊皮膚,像是着了火一樣,燙得驚人。
“別動。”
秦烈咬着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握着她手腕的大手下意識地收緊。
“我就摸摸,又不壞事。”
姜滿非但沒收手,反而變本加厲,指尖順着那道傷疤輕輕劃過,語氣裏帶着幾分調戲良家婦男的壞笑。
“夫君,你這身材真好,比侯府那些練武的護院都結實。”
這哪裏是誇獎?
這分明是在要他的命!
秦烈只覺得一股熱氣從丹田直竄上來,燒得他口舌燥,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他是個正常男人,還是個剛娶了媳婦、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這小妖精,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姜滿!”
秦烈猛地一把攥住那只作亂的小手,呼吸急促得像是個拉滿的風箱。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像是燒着兩團火,要把人吞噬殆盡。
“再亂動,後果自負。”
這一聲警告,帶着濃濃的危險氣息。
姜滿心頭一跳,看着男人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玩脫了。
這可是頭還沒被馴服的野狼,真要惹急了,她這小身板可經不住折騰。
“我……我不動了。”
姜滿立刻認慫,乖巧地把手縮了回來,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無辜地看着他。
“夫君,藥擦好了,睡覺吧。”
秦烈看着她這副“管不管埋”的無賴樣,氣得牙癢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某種不可言說的反應,又看了看縮在被窩裏那一小團。
打又舍不得,罵又張不開嘴。
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我去喝口水。”
秦烈扔下藥罐子,起身就像後面有狼攆似的,大步流星地沖出了房門。
“哐當”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
緊接着,院子裏傳來了井繩摩擦的聲音,然後是“譁啦”一聲巨響。
一桶冰涼的井水,從頭澆到了腳。
姜滿躲在被窩裏,聽着外面的動靜,忍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裏,笑得肩膀直抖。
這糙漢子,定力還挺強。
不過,來方長嘛。
……
這一夜,秦烈是在院子裏沖了三個涼水澡才回屋的。
回來的時候身上帶着一股子寒氣,也沒敢上床,還是卷着破被子睡在了地上的草席上。
姜滿本來想讓他上來,但看他那一副“你要是敢叫我我就敢辦了你”的緊繃樣子,到底沒敢再撩撥,乖乖睡了。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遠處的雞叫聲此起彼伏。
姜滿迷迷糊糊地醒來,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空的。
地上的草席也收起來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來,發現桌上放着一碗溫熱的野菜粥,還有兩個煮熟的雞蛋。
不用問,肯定是秦烈那個面冷心熱的家夥留下的。
姜滿心裏一暖,洗漱完把早飯吃了,這才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
她走到灶房,揭開米缸的蓋子看了一眼。
心裏的那點暖意瞬間涼了半截。
見底了。
秦烈雖然帶回來兩袋粟米,但那是給姜家的聘禮,昨天已經被爹娘帶走了。
秦家原本的存糧,爲了給秦鬆治腿,早就賣得七七八八。如今缸裏剩下的這點糙米,估摸着也就夠全家再吃個兩三天。
雖然秦烈打獵能換錢換糧,但那是看天吃飯的活計,旱災剛過,山裏的野獸也精,哪能天天有收獲?
而且,光吃肉也不行啊,人不吃五谷雜糧,身體早晚得垮。
“這子,還是得精打細算。”
姜滿嘆了口氣,蓋上米缸蓋子。
她走出灶房,站在院子裏往後山的方向望去。
昨晚那頓野菜粥給了她靈感。
這大青山雖然險,但也是個天然的聚寶盆。既然有馬齒莧和野蔥,那肯定還有別的能吃、能用的東西。
她在侯府時,爲了討老太君歡心,特意跟着府裏的藥膳師傅學過辨認草藥和野菜。那時候是爲了爭寵,現在卻是爲了保命。
正想着,院門被推開了。
秦烈扛着一把鋤頭,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看樣子是剛從地裏回來。
他看見姜滿站在院子裏發呆,腳步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在她那只手上掃過。
“手咋樣了?”
“消腫了,不疼了。”
姜滿舉起手晃了晃,隨即幾步迎上去,順手接過他手裏的鋤頭放在牆角,又遞過去一塊帕子。
“夫君,地裏的活完了?”
“嗯,翻了翻土,但這天太旱,種啥都難活。”
秦烈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把臉,語氣有些沉重。莊稼人靠地吃飯,地裏不出東西,心裏就沒底。
姜滿看着他眉宇間的愁色,眼珠子一轉,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夫君,既然地裏沒活,那你陪我進趟山唄?”
“進山?”
秦烈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拒絕,“不行。山裏有狼,還有黑瞎子,你這小身板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我有你啊。”
姜滿仰起頭,看着這個高大的男人,眼裏全是信任和依賴,“你是十裏八鄉最好的獵戶,有你在,老虎都不敢來,我還怕什麼狼?”
這一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秦烈被她那崇拜的眼神看得渾身舒坦,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去啥?山上全是石頭和枯草,路也難走。”
“我去尋寶!”
姜滿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指了指那蒼茫的大山,“昨兒逃荒路上我就看見了,這山裏有不少好東西,只是村裏人不認識。要是運氣好,咱們今天的晚飯就有着落了,說不定還能換點銀子。”
秦烈看着她那副躍躍欲試的小模樣,心裏一軟。
罷了。
她在侯府關了那麼多年,估計也是想出去透透氣。大不了自己跟緊點,總不會讓她傷着。
“行。”
秦烈把帕子往肩膀上一搭,轉身去拿背簍和獵刀,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嘴角已經勾了起來。
“換雙厚底的鞋,跟緊我,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