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怎麼還沒死
窗外芭蕉葉後,秦昀原本是想來問問月茗明能不能不讓教書先生到府上,沒想到卻意外聽見這番對話。
他眼珠轉了轉,躡手躡腳退開,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狠毒。
當夜,謝蕪在油燈下反復查看大夫留下的藥方,紙角那個模糊的地址被她的指尖摩挲得發皺。
“砰!”
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謝蕪打翻了油燈。
窗外傳來孩童尖銳的笑聲,緊接着又是幾聲爆竹炸響,她慌忙撲滅濺到被褥上的火星,卻聽見更多爆竹從四面八方扔進她的小院。
“啞奴!滾出來!”秦昀帶着幾個小廝在院門外叫囂,“本公子賞你鞭炮聽!”
謝蕪正要關門,一枚冒着煙的爆竹竟直直飛入屋內,落在她剛收好的衣物上。
“嗤”的一聲,火苗瞬間竄起三尺高。
她抓起木盆潑水卻忘了盆裏是剛熬好的湯藥。
火舌舔舐着藥汁,反而燒得更旺了。
濃煙很快充滿整個屋子。
火勢如猛獸般從衣物堆裏竄出,舔舐着屋內每一寸木質結構,謝蕪嗆咳着沖向房門,卻發現門閂紋絲不動——有人從外面上了鎖。
她拼命拍打門板,指節磕出血痕,卻只模糊的看見一個穿着丫鬟服飾的女人匆匆從外面離開。
濃煙熏得她視線模糊,熱浪灼燒着後背。
謝蕪跌跌撞撞退到窗邊,火舌已經爬上房梁,燃燒的碎屑如血雨般紛紛墜落,她絕望地蜷縮在牆角,再次聽到了外頭秦昀的聲音,“快!快走!”
秦昀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火勢,當下就嚇得臉色白了,趕緊帶着一群人從拐角處退了出去。
意識到有人是鐵了心要她死在這場火裏,謝蕪踉蹌着後退了兩步,試圖尋找別的出路,可窗戶早已被火封住,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時,門板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一道高大的身影沖了進來。
秦明堯。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出火海。
謝蕪雙腿發軟,幾乎是被他半抱着帶出院子。
剛一脫離危險,她便劇烈咳嗽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將軍!火勢太大,已經蔓延到錦緞庫房了!”管家急匆匆跑來,滿頭大汗。
秦明堯臉色驟變,錦緞庫房存放着朝廷御賜的貢品,若被燒毀,後果不堪設想。
“快!調府裏所有人去救火!”
他厲聲下令,轉頭看向謝蕪,眼神陰鷙,“你最好解釋清楚,這火是怎麼起的!”
謝蕪看着他,手腕上的燎泡暴露在秦明堯的面前:【不是我縱的火】
“將軍,這次縱火府內損失白銀至少十萬兩......”
月茗跟李嬤嬤從外頭走了進來,目光落在謝蕪身上的時候,閃過一絲遺憾。
雖不知這火是如何起來的,但怎麼沒直接燒死這賤人,省得再籌劃那麼多。
“將軍,應不是這啞奴做的,她近來乖巧得很,做不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是她!我親眼看到的!”
月茗話音剛落,秦昀的聲音響起。
謝蕪眼睜睜看着秦昀走近,躲在月茗身後,誣告自己便是那縱火之人。
秦明堯眼神冰冷,盯着謝蕪:“你認不認?”
若不是他剛好回府,看見火光,恐怕面前之人如今已成了一具焦屍。
他也並未錯過那院中的炮竹,是下人這兩爲秦昀買來玩樂。
謝蕪卻並未注意,而是緊緊盯着秦昀,並未錯過其眼中的心虛與厭惡,咬唇。
隨後緩緩點頭。
“將軍,我沒想到竟真的是......按律,得亂棍打死。”月茗試探性說道。
秦明堯心裏閃過一絲煩躁,冷聲下令,“二十大板,關進柴房!”
月茗想起前段時間一個灑掃丫鬟不過無意間沖撞了秦明堯,便慘死,屍體丟棄至亂葬崗。
而對謝蕪,卻只是......看來,還得再添一把火。
謝蕪被粗暴地拖了下去,板子重重落下。
......
柴房裏,謝蕪蜷縮在角落,後背的傷辣地疼,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艱難地抬眼,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
是秦昀。
她心頭一顫,本能地伸手想觸碰他,但顯然是不可能的。
“她怎麼還沒死?”秦昀稚嫩的聲音裏滿是惡意,“火燒得都那麼大了,命也太硬了,果然賤人才能活得最久。”
謝蕪的手僵在半空,如墜冰窟。
原來,他恨她到這種地步......
她閉上眼,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時,謝蕪看着暗無天的柴房,扶着牆踉蹌地起身,她想看看外頭如何了。
腳下一軟,連忙扶住了門,卻意外發現門沒鎖,她拖着傷腿,一步步往後門挪去,後院因火災正在修繕,下人們忙亂進出,無人注意她。
逃!必須逃出去!
這個將軍府就是吃人的牢籠,她不願再待下去。
次黃昏,謝蕪聽見外面吵鬧的動靜,趴在窗戶上仔細聽了許久。
原是秦明堯和月茗要帶着秦昀入宮赴宴。
等那動靜在耳邊消失,謝蕪確認府中守衛少了大半,她立刻用布條纏住雙手,從早已鬆動的窗櫺鑽了出去。
"快些裝車!"後院傳來工匠的吆喝。
火災後的灰燼需要運出城處理,五六輛板車正排隊等候,謝蕪蜷縮着滾進最後一輛車的灰堆裏,聽見車夫抱怨:“怎麼突然這麼重?”
謝蕪蜷縮在灰土之中,屏住呼吸。
直到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秦府的高牆漸漸遠去,她才敢微微抬頭,她逃出來了。
只是逃離將軍府不過是第一步而已。
她身無分文,衣衫襤褸,手指的傷讓她連乞討都艱難。
街上的行人見她滿身血污,紛紛避讓,甚至有孩童朝她扔石子:“滾開!髒乞丐!”
謝蕪跌跌撞撞地走着,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全憑意志強撐。
“姑娘,你沒事吧?”
恍惚間,一道清潤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謝蕪勉強抬頭,視線模糊中,只見一個身着錦緞華服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衣袍上的暗紋在夕陽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