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子楓事件的餘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擴散又迅速被更強大的力量撫平。他被緊急送回了省城的家族,啓智班關於此事的議論被李老師用前所未有的冷酷手段強勢壓下。然而,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監控壓力卻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尤其是針對秦夜這個“事件源頭”。

就在這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封制作精美、蓋有多枚官方印章的邀請函,送到了啓智班“優秀學生”的手中——暑期“青少年未來科技科普夏令營”,地點在省城新建的“未來科技探索館”。

名義上是開拓視野、啓迪智慧,但在秦夜眼中,這不過是九處體系一次規模更大、篩選更精細的“拔苗行動”。安遠一小僅有四個名額:蘇曉、秦夜、石頭(林鐵柱再次因體質入選),以及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江城實小的張濤(李響事件後,江城實小似乎又推選了新的“種子”)。

省城的氣派遠超安遠縣城。高聳的大樓,川流不息的車輛,空氣中充斥着喧囂和一種無形的、更沉重的“秩序”威壓。未來科技探索館坐落在新區,巨大的銀灰色流線型建築在陽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澤,如同匍匐的金屬巨獸。

館內與想象中充滿未來感的炫酷景象截然不同。光線明亮卻冰冷,地面光潔如鏡,倒映着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管道和監控探頭。陳列的並非航天器或機器人模型,而是一些造型奇特、用途不明的裝置:由無數細小金屬葉片組成的、緩緩旋轉的銀色球體;懸浮在透明力場中、散發着幽藍光芒的不規則水晶;銘刻着復雜幾何花紋的厚重金屬板……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場波動。

【規則領域強度提升!檢測到多重空間折疊節點及能量約束力場!】 【警告:該區域存在高強度精神力掃描及物理監控網絡!】 【核心規則提示(館內廣播循環播放):】 【規則一:請嚴格遵守館內所有指示牌指引!您的安全是最高準則!】 【規則二:請愛護展品,保持距離。任何損壞需照價賠償!】 【規則三:保持安靜!嚴禁喧譁!良好的參觀環境需要共同維護!】

冰冷的系統警報和館內甜美女聲的廣播提示同時在秦夜識海和耳邊響起。那甜美的聲音在規則領域的加持下,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催眠力量。

指示牌?秦夜的目光掃過館內。牆壁、立柱、甚至地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着或懸掛着發出柔和白光的指示牌。箭頭指向清晰,文字簡潔:“安全出口→”、“生態區←”、“能源核心展廳↑”……

陷阱!這看似清晰的指引,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就在入口處不遠,一個醒目的綠色發光箭頭指向右側通道,下方寫着“【綠色安全通道】快捷抵達核心展區”。然而,秦夜《幽冥觀想法》構築的冰牆卻清晰地感知到,那條通道深處彌漫着一股極其隱晦、令人心悸的空間紊亂氣息!通道盡頭並非展區,而是一個僞裝的空間陷阱入口!一旦踏入,後果難料!

另一個指示牌立在“生態光影牆”旁,寫着“【爲保障沉浸體驗】請靠近觀賞,感受生命脈動”。但那面所謂的“光影牆”,在秦夜眼中,分明是無數細小的、高速旋轉的能量刃構成的力場!靠近?靠近就是被凌遲!

規則領域的力量不僅在於物理陷阱,更在於精神層面的強制暗示!那“遵守指示牌”的規則如同無形的鎖鏈,禁錮着進入者的思維,讓他們本能地忽略矛盾,盲從指引!

夏令營帶隊的是省教育廳一位姓趙的幹事和科技館一位面無表情、穿着藏青色制服、胸牌上寫着“引導員003”的中年男子。分組參觀開始。很不幸,秦夜、石頭、蘇曉和江城實小的張濤被分到了同一組,由“引導員003”帶領。

張濤是個身材微胖、眼神帶着明顯敵意和不服氣的少年,顯然是李響的“替補”,對秦夜這個導致同學“意外”退賽的山裏娃充滿惡意。他故意擠在秦夜前面,時不時用肩膀狠狠撞一下秦夜單薄的身體,低聲咒罵:“晦氣!滾遠點!”

石頭怒目而視,剛要發作,被秦夜微不可查地拉住袖口。蘇曉則如同精密儀器般跟在引導員身後,對身邊的小摩擦視若無睹,清澈的眼眸專注地掃視着每一個指示牌和展品,指尖偶爾劃過空氣,留下微弱的精神標記。

引導員003的步伐精準得如同尺子量過,聲音平板無波地介紹着那些“展品”:“……該裝置爲‘磁流體動能約束模型’,展示了先進能源技術的雛形……”他指着一個懸浮在力場中、內部流淌着銀灰色液體、表面銘刻着復雜回路的金屬圓柱體。在秦夜的感知中,那分明是一個處於半激活狀態的低階“聚能核心”,其內部的能量回路極度不穩定,一旦受到外力幹擾或精神力刺激,極易崩潰爆炸!而那金屬圓柱體下方不起眼的銘牌上,標注着一個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估價:RMB 18,750,000.00”。賠償?凡人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切,一堆破銅爛鐵,有什麼好看的。”張濤不屑地撇撇嘴,故意大聲嘟囔,挑釁地看了一眼秦夜。

機會!

一行人走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環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着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六邊形銀色鏡面組成的球體,緩緩自轉,散發出迷離的光暈。指示牌上寫着:【全息星雲交互裝置】請保持一米距離靜默觀賞,感受宇宙浩瀚。 另一塊指示牌則指向球體側後方一條狹窄通道:【特殊體驗通道(VIP)】由此進入,沉浸探索宇宙奧秘(需權限)。

然而,秦夜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那銀色鏡面球體下方極其隱蔽的地面!幾條不易察覺的、只有意念高度集中才能感知到的微弱能量流,如同無形的絲線,從大廳幾個隱蔽的能量節點延伸出來,匯聚到球體正下方一塊微微凸起的、顏色與周圍地面略有差異的地磚上!那地磚,是整個維持球體懸浮和能量穩定的核心陣基節點之一!脆弱無比!

而張濤,正抱着胳膊,故作不屑地站在距離那核心陣基節點不足半米的地方!

就在這時,引導員003平板的聲音再次響起:“張濤同學,請勿過於靠近展品,請移步至安全線外。”他指向地面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虛線。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張濤不耐煩地應了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爲了顯示自己的“膽量”和對規則的不屑,又故意往前蹭了小半步,鞋尖幾乎要碰到那塊凸起的地磚!

就是現在!

秦夜殘魂深處,意念化作最精密的刻刀!《初級符文陣列解析》的知識碎片瞬間激活!他並未直接攻擊陣基,而是將一縷微弱到極致、混雜着廣播體操暖流、《汲微術》陰冷生機以及一絲源自《惑心術解析》的、被《幽冥觀想法》淬煉過的、放大“煩躁”情緒的意念碎片,如同最細微的塵埃,精準地彈射向張濤後頸裸露的皮膚!

這意念碎片毫無攻擊性,僅僅是極短暫地放大了張濤此刻心中本就存在的煩躁和不耐情緒!

“呃!”張濤只覺得後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小蟲叮咬了一下,一股突如其來的、難以忍受的煩躁感和氣血上涌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一跺腳,想驅趕那不存在的“小蟲”,同時嘴裏下意識地罵了一句:“媽的!什麼鬼地方!”

咚! 罵聲在寂靜的大廳顯得格外刺耳! 而他那重重跺下的一腳,不偏不倚,正好狠狠踩在了那塊微微凸起的、維系着整個懸浮球體穩定的核心陣基節點地磚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 那塊地磚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一股紊亂的能量波動如同脫繮野馬,從裂縫中狂涌而出!

嗡——!!!

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銀色鏡面球體猛地一顫!表面的光暈瞬間變得狂亂而刺眼!無數六邊形鏡面瘋狂地翻轉、扭曲、折射!原本寧靜的“星雲”景象瞬間變成了狂暴混亂的能量漩渦!幾塊細小的、邊緣閃爍着鋒利寒光的鏡面碎片,如同失控的飛刀,伴隨着尖銳的破空聲,從球體上崩裂激射而出!

“警報!警報!A-7展區出現嚴重違規!展品損壞!啓動緊急預案!”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瞬間響徹整個大廳!刺目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啊!”張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腳底傳來的反震力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噠!噠!噠!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催命鼓點,從大廳兩側的陰影中傳來!

兩名穿着與引導員003款式相同、但顏色更深、如同墨色金屬般的制服,臉上覆蓋着光滑無五官面具的“保安”,如同從地獄走出的傀儡,瞬間出現在張濤身邊!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人類應有的遲滯,冰冷、精準、高效!

一只覆蓋着黑色金屬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牢牢扣住了張濤的肩膀!巨大的力量讓他瞬間無法動彈,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另一名保安則拿出一個閃爍着紅光的方形儀器,對準那塊碎裂的地磚和被能量風暴籠罩的懸浮球體快速掃描。

“檢測結果:參觀者張濤,違反規則【保持安靜】(喧譁),違反規則【保持距離】(過於靠近),觸發二級物理沖擊,導致‘天穹之眼’核心陣基及能量約束場嚴重損壞(預估修復費用:RMB 21,300,000.00)。” 冰冷無情的電子合成音從面具下傳出,如同宣讀判決書,“依據規則【損壞展品需賠償】及【緊急處理條例】,目標即刻強制帶離,移送‘資產清算與責任追溯科’處理!”

“不!不是我!是意外!是那個……”張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涕淚橫流,瘋狂地掙扎嘶喊,想要指向秦夜的方向。

但保安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扣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發力,張濤的聲音戛然而止,翻着白眼直接暈了過去。兩名保安如同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面無表情地將昏迷的張濤拖向大廳一側緩緩打開的、散發着幽幽藍光的合金閘門。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大廳裏其他夏令營的學生和帶隊老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蟬。

引導員003依舊面無表情,仿佛眼前發生的只是預定程序的一部分。他轉向剩下驚魂未定的秦夜、石頭和蘇曉,平板的聲音毫無波瀾:“突發事件處理完畢。請遵守規則,繼續參觀。下一站,‘微觀粒子觀測台’。”他抬步向前走去,沒有絲毫停頓。

石頭目瞪口呆地看着張濤被拖走的閘門方向,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充滿了後怕和不解。蘇曉清澈的眼眸掃過秦夜,又看向那扇緩緩閉合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合金閘門,眉頭幾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空氣,似乎在進行着什麼計算分析。

秦夜抱着自己的背包(裏面裝着幾本教材和筆記本),安靜地跟在引導員身後。他低垂着頭,似乎在剛才的混亂中被嚇壞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僞裝)。只有藏在背包帶下、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一絲心力的巨大消耗。

剛才的操作,看似簡單,卻是在規則領域、多重監控和自身能量極度匱乏下的極限走鋼絲!精準定位脆弱陣基節點,利用張濤自身的煩躁情緒,以最微小的精神力擾動撬動毀滅性的後果,一切都要僞裝成純粹的“意外”。

【特殊場景任務:規避規則陷阱,完成。】 【成功引導競爭者觸發核心規則“損壞展品需賠償”,使其被執法單元強制清除(淘汰)。】 【獎勵:規則領域適應性微弱提升(2%),能量操控精細度微弱提升(1%)。】 【警告:執法單元(保安傀儡)威脅等級極高(A-),具備強物理拘捕及精神壓制能力,請宿主務必嚴格遵守規則!】

冰冷的系統提示在識海浮現。秦夜殘魂毫無波瀾地接收着那微弱的提升。

他緩緩抬起頭,前方的通道幽深冰冷,指示牌的白光在光滑的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倒影。

【微觀粒子觀測台↑】 箭頭所指,仿佛通往另一個詭秘的世界。

他抱着背包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冰涼。 下一個陷阱,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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