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妝奩金絲,各藏禍心
靜珠仿佛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一具空殼,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江燁目睹此景,心中不禁輕嘆。
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喊若真是裝出來的,那她的演技簡直鬼斧神工,怕是連戲園子裏最出名的青衣都要自愧不如。
然而,憑着內心深處那份直覺,江燁始終覺得靜珠不像是會偷東西的人。
但他心裏也清楚,斷案可不能光靠直覺,證據才是王道。
可眼下,所有的證據都對靜珠不利,她有着最充分的作案動機。
典當票據和虧空的銀兩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這個可憐的宮女牢牢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李雲裳靜靜地站在那裏,裙擺都沒動一下,但她的目光卻仿佛能穿透靜珠顫抖的脊背,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轉過身,輕聲問吳皇後:“母後,妝奩放在哪裏?”
吳皇後神色平靜地答道:“在暖玉閣。”
李雲裳又問:“那麼,暖玉閣的鑰匙,有哪幾個人有?”
“三個,念袖,素心,你們過來。”
吳皇後塗着蔻丹的指甲,像鋒利的刀刃一樣,直指人群裏抖得像篩子一樣的兩個身影:“除了那個吃裏扒外的,還有她們這兩個賤婢了!”
話音未落,兩位宮女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挪了過來,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深深地埋着,大氣都不敢喘。
李雲裳用手指輕輕地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像冰錐一樣扎在人心裏:“抬起頭,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念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回公主,奴婢是念袖。”
另一個宮女的聲音細若蚊蚋,說道:“奴婢是素心。”
李雲裳伸出手,直指着念袖,問道:“你,告訴我,九鳳簪是誰放進妝奩的?”
念袖渾身一震,就像被雷劈了一樣,連忙說道:“奴婢們每天早晚都要伺候娘娘梳洗,就連簪花步搖都要三個人一起驗看才敢碰。之後,首飾由我們三人一起送到暖玉閣,全程都由我們寸步不離地看守着,最後,才由靜珠將首飾放入妝奩。”
江燁聽了這話,在心裏默默地盤算着。
這麼說來,在送九鳳簪的整個過程中,九鳳簪應該沒有遺失,三個宮女互相監督,想要在另外兩人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她們三人串通一氣,共同作案......
但仔細想想,這種可能性不大。
如果真是三人合夥做的,那她們還得再找一個替罪羊來背鍋。
吳彩雲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說道:“皇姐,何必這麼麻煩!反正就是這三個人裏有人偷了東西,把這三個醃臢貨拖到慎刑司打死算了,也省得髒了姑母的眼睛!”
“砰砰砰!”
吳彩雲話音一落,念袖和素心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磕頭,嘴裏大喊着:“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而那靜珠,卻好像已經萬念俱灰,嘴角竟然還掛着一絲譏諷而又冰冷的笑容。
江燁看到這一幕,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心裏暗暗感嘆,這吳彩雲真是心狠手辣,讓人不寒而栗。
更讓人心驚的是鳳座上的吳皇後,面對這些朝夕相處的舊人,竟然沒有絲毫主仆情分,仿佛這三個人不過是螻蟻草芥,只要她點點頭,就要被碾成塵土。
幸好李雲裳連忙說道:“不可,母後,後宮是重要的地方,還是少見血爲好,免得平添冤魂。”
吳皇後微微眯起眼睛,輕輕嘆了口氣,說:“那就依你吧,彩雲,你在這裏陪着本宮吧,念袖,素心,你們帶公主去暖玉閣。”
“是。”
念袖和素心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在前面帶路。
李雲裳和江燁緊隨其後。
到了暖玉閣前。
念袖微微顫抖着,拿出鑰匙,上前開門。
就在這時,江燁注意到,念袖抬手開鎖的那一瞬間,她鴉青色的袖口滑落了半寸,露出了她手腕上一個新月形的燙傷,結痂的地方泛着詭異的青灰色。
看起來有些子了。
江燁的目光不着痕跡地落在那個燙傷上,心裏若有所思。
暖玉閣裏鋪着厚厚的地毯,牆角的熏香爐裏飄着青煙,散發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紫檀木架子上擺滿了珍寶,妝奩就在架子上。
江燁打量着室內的擺設,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真有錢啊!
李雲裳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妝奩上,她仔細地看着,忽然湊近。
妝奩的邊緣竟然勾住了幾縷金色的絲線。
李雲裳猛然回頭,審視着念袖和素心,她們的衣飾上都沒有金絲。
“是靜珠襦裙第三枚盤扣上的金線。”
江燁的聲音緩緩響起,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幾縷金線,仔細端詳,這金線是秋香色的,正是靜珠身上那件襦裙的顏色。
念袖聽了這話,瞬間激動起來,滿臉憤怒地吼道:“這麼說,真的是那靜珠偷了九鳳金簪?!這賤婢真是死有餘辜!”
素心拽着念袖的衣角,低聲哭泣:“十年同吃同住,沒想到她竟然包藏着這樣的禍心......”
江燁深深地看着這兩位宮女,嘴角微微上揚,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心裏暗道:“有意思。”
江燁剛才在李雲裳檢查妝奩的時候,就已經在暖玉閣裏轉了一圈,他發現其他地方沒什麼可疑的痕跡,便說道:“依我看,這暖玉閣裏沒什麼線索了。”
李雲裳合上妝奩,對幾人說道:“走吧。”
幾人隨後回到了坤寧宮。
此時的靜珠,雙目無神,眼神渙散,一動不動地呆坐在那裏,她的瞳孔裏映着滿屋子的金碧輝煌,卻再也映不進一絲人間色彩。
吳皇後看向李雲裳,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念袖急忙搶着說道:“娘娘,公主殿下在妝奩的邊緣,發現了勾着的金線,那金線,正是靜珠身上的。”
“哦?看來偷東西的人是靜珠無疑了?”
吳皇後看向李雲裳。
江燁凝視着念袖,微微眯起眼睛,正要開口說話,他身邊的李雲裳卻先開了口:“不是。”
吳彩雲皺着眉頭問道:“金線怎麼解釋?”
李雲裳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靜珠是每天負責把首飾放進妝奩的宮女,身上衣線不小心勾住,再正常不過。而且,那些金線磨損發毛,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舊痕跡了。”
“那這也不能說明靜珠是無辜的啊!”念袖急忙說道。
李雲裳淡淡地問道:“你這麼着急做什麼?”
念袖的神色瞬間微微一變。
江燁站起身來,目光鎖定了念袖的左腕:“我倒有個問題想問問念袖姑娘。不知念袖姑娘左手手腕上的燙傷,是從哪裏來的?又是何時何地燙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