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心中清楚,接下來自己要做的這件事,會很嚇人。
她不想讓章嬤嬤和丫鬟們,卷入這場紛爭。
於是,沈令儀溫聲說道:
“章嬤嬤,青鳶,你們先出去。”
章嬤嬤一聽,頓時面露擔憂之色,連忙上前一步,她知道姑娘要做什麼,害怕傅臨舟傷害她。
“姑娘,老奴還是留下吧,萬一姑娘有什麼需要,老奴也能搭把手。”
沈令儀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堅定與溫柔,輕聲安撫:“嬤嬤,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章嬤嬤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姑娘的良苦用心。
姑娘這是怕自己等人留在屋裏,會被卷入此事的漩渦,受到牽連。
她又怎會辜負姑娘這份貼心的安排呢?
想到這裏,章嬤嬤不再多言,輕輕拉過青鳶等幾個丫頭,快步帶着她們退出了門外。
“伯爺,自己看看!”
沈令儀舉着銅鏡,隱隱約約映出傅臨舟背上的圖案。
有些看不全。
他掙扎着將裸露的背部對着鏡子。
血肉模糊的背部中央,隱約看出一個小血人。
小人的中央刻着兩行字。
左邊一行是聖上的生辰八字。
右邊一行...
是大皇子墨琨的生辰八字。
“這...是人形巫蠱...”
刻在人身上,以人血爲養分。
這種詛咒最狠毒。
這東西要是被人看到,那他和傅家,死一百次都不夠。
傅臨舟暴怒,眼睛充血,單手捏緊了沈令儀的脖子。
“賤婦!你要害死我!還不快給我弄掉!”
嘶...
傅臨舟打了個寒顫,皮膚上,肉眼可見的起了雞皮疙瘩。
後怕和恐懼支配了他。
“還有。”
沈令儀的鏡子,向下移動。
露出了小人下方的一串符號。
那是...
北夷王室的印章。
這兩個東西同時出現,就很容易猜到是誰在詛咒皇帝和他最愛的大皇子死。
也很能說明,他是個通敵叛國、不敬皇室的奸臣。
這印章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背上?
難道他和北夷二皇子勾結,害沈今朝的事,被沈令儀知道了??
傅臨舟渾身僵住。
腦子快速轉動。
昨夜在書房,沈令儀進過內室。
他和北夷二皇子來往的書信,就在裏間書架的暗格裏。
每封信上都印着北夷王室的印章。
別人不認識。
但他絕不可能認錯。
不可能!
沈令儀是個閨閣女子,她怎麼會有這樣的見識和手段,能嫁來第一日,便精準找到他藏匿的東西。
傅臨舟的眼中迅速蔓延上殺意。
他起了殺心。
沈令儀怎麼會看不出。
她將手中的銅鏡狠狠砸向傅臨舟的雙手,用了十足的狠勁。
鏡子瞬間碎裂。
章嬤嬤在門外,一顆心揪起來,試探道:“姑娘?”
“無事。”沈令儀聲音沉穩。
傅臨舟背上有傷。
突然被襲擊,吃痛鬆手。
“伯爺想去掉?那就只能削骨剔肉。就算剔掉,那些該有的痕跡,還是會深深印在你的骨髓裏。”
昨夜,章嬤嬤可是將他的血和在上好的朱砂裏,經過一夜的沉澱,早已與他的骨血融爲一體。
“沈氏!你這個賤婦,我要弄死你!”
傅臨舟氣血上頭,已經失去了理智。
一張俊臉有些猙獰。
撲向沈令儀。
沈令儀冷笑一聲,“你以爲弄死我,你背上的東西便無人知道了嗎?”
傅臨舟手一頓。
“你書房裏的密信,我已混在嫁妝箱子裏,叫人抬回了定北侯府。還有,你背上的人形巫蠱,我已秘密告知了心腹。”
東西高個子侍衛已經取走,她已經收到信號。
傅臨舟去書房驗證,就會相信她的話。
只要她出了事。
那幾封密信,便會出現在聖上的案頭。
傅臨舟背上的東西,也將曝於人前。
傅臨舟是個聰明的,他一聽就明白。
沈令儀說的都是真的。
因爲,他向來做事謹慎。
沒有人知道他的密信內容,和藏匿的位置。
就連秦琬琬都不知道。
傅臨舟泄氣。
鬆手。
頹然穿上衣袍。
遮住背上的東西。
冷汗涔涔。
坐在床榻上,失神半日,終於軟了性子,“沈...”
氏字沒出口。
他看向沈令儀嘲諷的面容。
那顆殷虹的小淚痣,豔得像是在嘲諷他。
他第一次叫了沈令儀的名字,“令儀。你我夫妻一體,伯府好,我好,你才能好。昨夜是我不好,我不是都來你房裏和你圓房了嗎?你爲何要置我於死地?”
沈令儀想起前世,她受的屈辱,一顆心就爲自己叫屈。
什麼伯府好,她才能好。
前世,伯府成了公府。
傅臨舟繼承了永安公的爵位。
奸生子繼承了她定北侯府的爵位。
兩人還給秦琬琬,掙了個郡主封號。
一家三口,都有爵位和封號。
她呢?
她屍骨未寒,便被草席裹卷扔進亂葬崗,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留下。
而沈家呢?
滿門老幼皆被屠戮殆盡。
她死前,甚至還聽到沈家最小的堂弟,被利刃貫穿時的啼哭,和那聲‘娘親救我’的微弱呼喊。
沈令儀怒從中來。
一巴掌甩到傅臨舟臉上。
緊接着又是一巴掌。
“因爲你該死!”
她看着傅臨舟眼中的不甘和恐懼,鄙夷前世的自己,她怎麼就被傅臨舟這張臉,哄得信了他的鬼話。
被他磋磨了十八年。
前世受的罪,都要慢慢還。
傅臨舟被打得眼冒金星,他不敢還手,“你到底想怎樣?”
沈令儀收回發麻的手。
當然是送你們下地獄!
我要你們親眼看着,你們最在乎的東西,一寸寸消失。
沈令儀眼中閃着寒芒,如凌遲的刀刃般,刮過傅臨舟的心房。
“今日敬茶,你娘想要做什麼,你不會不知道吧?”
傅臨舟被她這雙眼盯得後背竄起一陣陣寒意,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針,順着脊椎往裏鑽。
背上的傷更疼了。
那目光太過駭人,竟讓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正對上一頭擇人而噬的凶獸,又像是墮入了九幽地獄,被厲鬼死死攥住了魂魄。
他奇怪沈令儀是怎麼知道的呢?
沈令儀打開天窗說亮話,“傅家人什麼嘴臉,什麼德行,你最清楚。你出面解決傅家衆人。若是辦不好,別怪我不客氣。”
赤裸裸地威脅。
“伯爺,你考慮清楚。”
傅臨舟正要說話。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老夫人派的嬤嬤和傅子衿,過來催他們去敬茶了。
“沈令儀!你們定北侯府教出的女兒好大的架子,宗親們都等你一個,你是死了嗎?”
傅子衿跋扈的聲音,隔着明堂傳了進來。
傅臨舟不由自主緊了緊衣袍。
生怕背上的東西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