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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硯他跌跌撞撞沖向手術室門口,像個丟了魂的瘋子。
滿手的血,全是我的。
醫生手裏攥着手術同意書,直接拍在宋硯口。
力道之大,把宋硯拍得往後退了半步。
“你是怎麼當丈夫的?”
醫生的吼聲在走廊裏回蕩。
“孕婦腹部遭受重擊,胎盤剝離引發大出血!”
“再晚送來十分鍾,一屍兩命!”
“誰動的手?簡直是畜生!”
宋硯整個人僵住了。
畜生。
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鑿進他耳朵裏。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在十分鍾前,這只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肚子撞上了桌角。
他顫抖着拿起筆。
籤字的手抖得不成樣子,筆尖在紙上劃出凌亂的墨痕。
本寫不成字。
“硯哥......”
林婉那個令人作嘔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她捂着那只裹着厚厚紗布的腳,一瘸一拐地挪過來。
臉上掛着梨花帶雨的淚珠,眼神卻往手術室裏瞟。
“那個姐姐是不是故意演戲嚇你啊?”
“哪有摔一下就流這麼多血的......”
“我也疼,硯哥你看看我......”
如果是以前,宋硯早就心疼地把她抱起來了。
但現在,空氣死一樣的冷。
宋硯猛地轉過頭。
那雙眼睛紅得要滴血,布滿紅血絲,像是要吃人。
“滾!”
這是結婚三年來,不,是認識林婉以來,他第一次對她吼。
聲音嘶啞,帶着撕裂的暴怒。
“別讓我說第二遍!滾遠點!”
林婉被嚇傻了。
她張着嘴,臉色慘白,瑟縮着退到牆角,連假裝腳疼都忘了。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那刺眼的紅色,照得走廊一片血腥。
宋硯籤完字,整個人順着牆壁滑下去。
他不嫌地上髒,就那麼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
雙手死死抱着頭,指甲扣進頭皮裏。
腦子裏不再是林婉受了什麼委屈。
全是我倒在血泊裏,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絕望。
空洞。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他開始發抖。
嘴裏神神叨叨地念着什麼。
只要我沒事。
只要孩子沒事。
他什麼都依我。
他不離婚了,他也不護着林婉了。
可惜,遲了。
這世上最廉價的,就是遲來的深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
手術室上方的燈滅了。
大門打開,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撲面而來。
我被護士推了出來。
麻藥勁還沒過,我閉着眼,毫無知覺。
臉白得像紙扎的人。
右臉頰上,那五手指印紅腫發紫,在慘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那是宋硯留給我的“禮物”。
宋硯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他沖過來,伸手想摸我的臉,又想握我的手。
“家屬讓開!”
護士冷冷地擋開他的手,一臉厭惡。
“病人剛做完清宮手術,身體極度虛弱。”
“現在知道急了?動手的時候想什麼呢?”
“別在這添亂!”
清宮手術。
這四個字,判了。
宋硯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門口傳來腳步聲。
那個之前給林婉處理“傷口”的護士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着一張化驗單,臉色嚴肅得嚇人。
她看了看病床上死氣沉沉的我。
又看了看一臉悔恨、演着深情戲碼的宋硯。
護士冷笑了一聲:“宋先生是吧,病人林婉並沒有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