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北緯12度，東經116度，夜。
秦戰站在改裝漁船的駕駛艙裏，望遠鏡裏能看到二十海裏外那個小島的輪廓——在雷達上它只是一個無害的光點，但在夜視鏡頭中，它閃爍着不祥的銀光。
整座島都被那種半球形建築覆蓋了，像是金屬的蘑菇林。六座高塔頂端的紅光有規律地閃爍，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
“還有多久？”秦戰問掌舵的夜鶯。
“以現在的速度，兩小時後抵近三海裏警戒區。”夜鶯盯着聲呐屏幕，“但水下有東西。很多金屬反射，不是魚群，是……小型潛艇？還是無人機？”
渡鴉從船艙爬上來，渾身溼透：“我下水看過了。水下有防護網，網格間距不超過半米，網上有電流和靈能波動。硬闖會被電成烤魚，也會觸發警報。”
秦戰皺眉。陸離的預警是對的，這裏防御森嚴。
“繞路呢？”
“島周圍三海裏都有，是個完整的球形防護。”渡鴉擦着頭發，“除非我們能飛過去，或者……從海底鑽過去。”
海底鑽過去需要專業設備，他們這次僞裝成漁船，不可能帶那種東西。
“秦隊。”通訊器裏傳來周浩的聲音，背景有鍵盤敲擊聲，“我分析了衛星圖像，發現一個漏洞。島的東西兩側防護網每天凌晨4:07到4:13會有六分鍾的維護間隙，電流和靈能波動會降到最低。因爲那個時候，六座高塔要同步校準，需要暫時切斷部分防御。”
凌晨四點零七分。
還有三小時。
“窗口期只有六分鍾？”秦戰確認。
“最多六分鍾，而且只針對水下防護網。島上其他防御不受影響。”周浩說，“另外，蘇姐和陸哥已經出發了。他們的飛機將在四小時後抵達空降點，在島北十海裏處傘降。但問題是……”
“說。”
“氣象衛星顯示，島北區域正在形成強對流天氣。預計兩小時後有暴風雨，風速可能達到八級，傘降風險極高。”
暴風雨。
秦戰看向北方天空，確實有厚重的雲層在堆積，偶爾能看到雲層深處的閃電。
“告訴他們取消空降，等我們開辟安全通道再說。”
“說了，蘇姐拒絕。”周浩苦笑，“她說時間不夠，必須同步行動。而且陸哥說……他能影響局部天氣。”
影響天氣？
陸離的能力進化到這種程度了？
“他原話是什麼？”
“他說‘可以嚐試讓暴風雨偏移十五度，制造一個短暫的空降窗口’。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可能縮短他的維持時間。”周浩頓了頓，“秦隊，陸哥現在的狀態……最多只能維持二十四小時。如果消耗太大，可能提前消散。”
秦戰沉默。
用陸離的存在時間，換一個危險的降落機會？
“告訴蘇雨薇，讓她決定。如果她堅持，我們就配合。”秦戰最終說，“準備潛水裝備，我們四點鍾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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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英尺高空，改裝運輸機艙內。
蘇雨薇檢查着降落傘包，陸離的靈體懸浮在她身旁，手中托着那塊金色碎片。碎片的光芒比在開羅時暗淡了些，但依然穩定。
“你真的能影響天氣？”蘇雨薇問。
“不是直接影響，是影響概率。”陸離解釋，“暴風雨的形成是無數微小因素的結果。我可以‘建議’其中一些因素改變——比如讓一股上升氣流稍微偏轉，或者讓雲層凝結的核多一點點。累積起來，可能讓雨帶偏移幾度，時間推遲幾分鍾。”
“可能？”
“概率重構不是萬能。”陸離苦笑，“我現在不是完整核心，只有碎片承載的部分能力。而且這種大規模預，消耗很大。”
蘇雨薇系好安全帶：“消耗多少？”
“每持續一分鍾，我的維持時間減少三小時。”陸離說，“如果要做十分鍾的空降窗口，我可能……只剩下不到十二小時了。”
“那就不做。”蘇雨薇立刻說，“我們等秦戰開辟通道。”
“但秦戰那邊也需要時間，而且可能傷亡。”陸離看着她，“雨薇，我的存在本來就是爲了守護。如果爲了延長自己的時間而讓你們冒險，那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
“你有意義。”蘇雨薇的聲音很輕，“對我們來說，你有意義。不僅僅是作爲守護者，是作爲陸離。”
運輸機開始顛簸，進入氣流區。
陸離的靈體波動了一下，穩定後說：“那就折中。我只做五分鍾窗口，讓你安全降落。秦戰那邊……相信他們。”
蘇雨薇看着窗外越來越近的雷暴雲，最終點頭：“好。”
“那麼，開始了。”
陸離閉上眼睛。
金色碎片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光芒穿透機艙，射向外面的夜空。蘇雨薇看到，那些光芒像絲線一樣編織進雲層，在雷電之間穿梭。
然後，奇跡發生了。
原本筆直撲向空降區域的雨帶，在距離目標五公裏處開始分叉。一部分繼續向前，但主雨帶微微轉向，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了十五度。
一個清晰的、無雨的區域出現在預定空降點上空。
“只有四分鍾！”飛行員大喊，“風速還在增加！”
“夠了！”蘇雨薇打開艙門，狂風瞬間灌入。
她最後看了陸離一眼——他的靈體變得透明了些。
然後她躍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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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五十五分，水下。
秦戰和五名隊員穿着特制的潛水服，懸浮在防護網外十米處。潛水服內置了靈能抑制塗層，可以降低被探測的概率，但也不能完全保證。
夜鶯通過手勢示意：還有十二分鍾。
秦戰點頭，檢查裝備。每人除了常規武器，還帶了周浩特制的“靈能擾雷”——爆炸後會產生高強度靈能亂流，癱瘓電子設備和靈能裝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下很安靜，只有呼吸器的氣泡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流聲。
但秦戰感覺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麼大的基地，水下防御只有一張網？沒有巡邏？沒有監控？
他在水下寫字板上寫：“可能有陷阱。”
渡鴉回復：“但這是唯一機會。”
凌晨四點零六分。
高塔的紅光突然全部熄滅。
防護網上的靈能波動明顯減弱，電流的嗡嗡聲也停了。
就是現在！
六人同時啓動水下推進器，沖向防護網。網眼間距半米，他們需要側身通過，裝備可能會被卡住，但沒有時間猶豫。
秦戰第一個到達，正要穿過時——
網突然活了。
不是恢復電流，是物理上的“活了”。金屬網線像觸手一樣扭動，主動纏繞過來！
“退！”秦戰在水中大喊，但聲音傳不遠。
他拔刀斬斷纏向腳踝的網線，但更多的網線從四面八方涌來。這不是固定防御，是智能防御——他們上當了！
夜鶯被纏住了，渡鴉想去救他，自己也被纏上。另外三名隊員奮力抵抗，但網線越來越多，像海草一樣瘋狂生長。
秦戰意識到，這不是亞特蘭蒂斯技術。
這更像是……生物技術。
網線表面有粘液，有吸盤，像是某種海洋生物的觸須。陳景明把生物進化技術用在了防御系統上！
他掏出靈能擾雷，正要引爆——
所有網線突然僵住。
然後，緩慢地鬆開。
夜鶯和渡鴉掙脫出來，驚魂未定。
秦戰抬頭，看到防護網中央出現了一個洞口——不是被破壞的，是主動打開的。洞口邊緣的網線整齊地收攏，形成了一條通道。
“怎麼回事？”渡鴉用手勢問。
秦戰也不知道。
但通道就在那裏，而且高塔的紅光還沒有恢復。
是陷阱中的陷阱？還是……
通訊器裏突然傳來陸離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快……通過……我擾了……控制信號……只有……一分鍾……”
陸離！
他在用遠程能力擾這裏的控制系統！
秦戰沒有猶豫：“全速通過！”
六人沖過通道，剛過去，網線立刻重新閉合。回頭看，防護網恢復了原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們現在在島的下方。頭頂是岩石和混凝土結構，有數個排水口和管道入口。
“陸離，你怎麼樣？”秦戰通過加密頻道問。
“消耗……有點大。”陸離的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但還能維持。蘇雨薇已經安全降落，在島北海岸。你們匯合後……小心。陳景明知道我們來了。”
“他爲什麼放我們進來？”
“不是放，是……他需要我接近。”陸離說，“意識覆蓋必須在近距離進行。他在等我去核心區域。”
“那我們不去了！”
“必須去。”陸離的語氣堅定，“只有接近核心，我才能反向擾他的抽取儀式。這是唯一阻止他的方法。”
秦戰咬牙。
明知是陷阱，還得往裏跳。
“匯合點在哪？”
“島中央，主建築地下入口。蘇雨薇已經先過去了。但秦戰，聽我說……”陸離停頓了一下，“如果情況不對，如果我被控制，你們必須……摧毀碎片。那是我的錨點，毀了它，我就無法被完整覆蓋。”
“陸離——”
“這是命令。”陸離的聲音不容置疑，“如果必須在我和世界之間選擇，選世界。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通訊中斷。
秦戰站在原地，水從潛水服上滴落。
他想起曼谷那次，陸離在最後時刻出現拯救他們。
現在，輪到他們拯救陸離了。
“走。”秦戰說，“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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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北海岸，暴雨傾盆。
蘇雨薇躲在礁石後，看着手中的定位器。陸離的靈體在她身旁，幾乎完全透明了，只有手中碎片的光芒還在勉強維持形態。
“你該回到碎片裏休息。”蘇雨薇說。
“碎片在充能，需要時間。”陸離的聲音很輕，“而且……我想多看看雨。成爲系統後，感知都變成數據了。真實的雨，真實的溫度，真實的你……這些才是我戰鬥的理由。”
蘇雨薇握住他的手——雖然是靈體，但還有微弱的觸感。
“我們會贏的。”
“嗯。”陸離點頭，“秦戰他們進來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兩人離開礁石區，沿着海岸線向島內移動。
沒走多遠，前方出現了第一個人工建築——不是銀色穹頂，是一個低矮的混凝土掩體，門口有燈光。
蘇雨薇示意停下，舉槍瞄準。
但門自己打開了。
裏面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老人，穿着白色的實驗袍，頭發稀疏，臉上掛着溫和但空洞的笑容。
陳景明。
不是幻影，是實體。
“歡迎。”他的聲音很平靜，“比我預計的早了三小時。看來李師弟選了一個不錯的繼承人。”
陸離擋在蘇雨薇身前：“陳景明，停止你的計劃。地心靈能抽取會撕裂靈脈，死無數人。”
“短暫的陣痛，換取永恒的未來。”陳景明微笑，“而且，誰說會死很多人？我會建立新秩序，覺醒者將獲得永生，普通人也會獲得更長的壽命和健康。這是進化，不是毀滅。”
“以誰的標準進化？”陸離問，“你的標準？”
“以最優化的標準。”陳景明張開雙臂，“看看這個世界吧，戰爭，貪婪，浪費，低效。人類需要引導，需要……升級。而我，掌握了升級的鑰匙。”
他的目光落在陸離身上：“而你，師弟，你是最完美的載體。純淨的靈能意識體，與地球同壽的潛力。把你的核心給我，我會用它建立一個完美的世界。”
“沒有完美的世界。”蘇雨薇說，“只有不斷前進的人類。”
陳景明看向她，眼神冰冷了一瞬：“蘇家的後裔。引導者血脈，卻甘願做凡人的守護犬。可悲。”
他抬手。
周圍的土地突然裂開，數十條銀色的金屬觸手鑽出，向兩人襲來！
蘇雨薇開槍，靈能擾彈擊中觸手，但這次效果很差——觸手只是晃了晃，繼續前進。
“這些是‘二代仿生體’，抗擾能力提升了300%。”陳景明微笑，“你們的武器過時了。”
陸離閉上眼睛。
金色碎片爆發光芒。
所有觸手同時僵住，然後開始緩慢地……倒退。
不是被破壞，是時間被逆轉了——觸手縮回地底，裂縫合攏，一切恢復原狀。
但陸離的靈體幾乎消散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概率重構……很了不起。”陳景明鼓掌，“但你能用幾次？你的碎片能量還剩多少？10%？5%？”
他向前一步：“放棄吧，師弟。成爲我的一部分，你會在新世界裏獲得永生。否則……”
他打了個響指。
六座高塔同時射出血紅色的光柱，在夜空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穹頂，將整座島籠罩。
“否則，你們所有人，都會成爲我新身體的……養料。”
穹頂開始收縮。
蘇雨薇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能被瘋狂抽取，涌向島中央。
儀式，已經開始了。
陸離看着手中的碎片，光芒微弱如風中殘燭。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蘇雨薇，笑了。
那笑容和六個月前一模一樣。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他說，“如果必須選擇……”
“不！”蘇雨薇抓住他的手，“一定有別的辦法！”
“也許有。”陸離看向島中央，“但需要我們到那裏去。到儀式核心去。”
他最後的光芒注入蘇雨薇體內。
不是攻擊，是祝福——臨時的靈能強化。
“走吧。”陸離的靈體徹底消散，只留下聲音在空中回蕩：
“最後的戰鬥，在中央區等你們。”
蘇雨薇握緊拳頭，感受着體內涌動的力量。
然後她看向陳景明：
“帶路吧。”
“去見證你的失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