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很難形容，像是某種被香味吸引下來的大型貓科動物。
許知動作頓住，和他對視了兩秒，晃了晃手裏的烤串，試探地問：“餓了？要不要吃點？”
“嗯，餓了。”
下午那頓料，他悶頭是吃了不少，但本不頂飽。
“行吧，算你有口福。”
沈景盛沒說話，但身體很誠實地走了過來，默不作聲地在沙發另一端坐下，目光依舊膠着在燒烤上。
許知心裏覺得好笑，把裝燒烤的盒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則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調到一個正在播放熱門搞笑綜藝的頻道，一邊看一邊吃。
綜藝節目很熱鬧，嘉賓的笑聲充斥客廳。許知看得津津有味，偶爾被逗笑。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安靜吃着烤串的沈景盛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含糊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換台。”
許知一愣，轉頭看他：“嗯？爲什麼？這個挺好笑的啊。”
“不好笑。”沈景盛咽下嘴裏的食物，表情酷酷的，抬了抬下巴指向電視，“球賽開始了，我要看球賽。”
許知挑眉，看了一眼時間，確實有場重要的足球賽事直播。但她看得正起勁，於是拒絕道：“我先看的，等我看完這集。”
“不行，現在就要看。”季長毓態度強硬起來，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傲嬌，“球賽直播不能等。”
“嘿，你這孩子”許知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講點先來後到行不行？要看回你自己房間看去。”
沈景盛被噎了一下。他房間的電視確實也能看，但不知爲何，他就是不想一個人回房間看。
他抿緊了唇，瞪着電視屏幕裏嘻嘻哈哈的嘉賓，又瞪了一眼許知，像是跟她較上了勁，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就要在這裏看！”
那樣子，活像個別扭的小孩在爭搶玩具。
許知看着他這副“我不管我就要”的架勢，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眼珠轉了轉，故意板起臉：“在這裏就得聽我的。要麼安靜吃燒烤陪我看綜藝，要麼——回你自己房間看你的球賽去，選一個。”
沈景盛一時語塞，他最終像是吃了多大虧一樣，極其不情願，恨恨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妥協。
然後，他像是泄憤般，猛地伸手又拿起一串最大的烤雞翅，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目光卻還不死心地瞟着電視屏幕，仿佛能用意念把綜藝節目瞪成球賽直播。
許知看着他這副氣鼓鼓的樣子，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故意調侃道：“喲，剛才在料店不是說吃飽了嗎？我看你這胃口，不像啊？這都第幾串了？”
沈景盛咀嚼的動作猛地一停，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惡狠狠地瞪了許知一眼，想要反駁，卻又因爲嘴裏塞滿了食物而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糊的“唔唔”聲，眼神更加惱怒，看起來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
就在許知笑得開心，沈景盛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之際——
“咔噠。”
玄關處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緊接着，大門被從外面打開。
客廳裏的兩人瞬間石化！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一身剪裁精良、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外面罩着挺括的黑色大衣，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周身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和風塵仆仆的氣息。
是沈北沚！孩子他爹！
這個時間點，他居然回來了？！
沈北沚顯然也沒料到客廳是這個景象。他腳步頓在玄關處，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盤腿坐在地毯上的兩人，又掃過茶幾上攤開的散發着濃鬱煙火氣的燒烤盒子。最後，那目光極其短暫地在許知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又移開。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還沒睡？”
空氣安靜得可怕。
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尷尬！太尷尬了！
被孩子爹抓包半夜偷吃垃圾食品！
“我們還不太困。”
說着，她下意識地把手裏的烤串往身後藏了藏，像個做錯事被抓現行的孩子，臉上堆起一個極其尷尬的笑容：“呃，你，你怎麼回來了？那個吃，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她指了指茶幾上的燒烤，聲音越說越小，底氣全無。
沈景盛則迅速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避開了父親的視線。他捏着竹籤的手指收緊。
沈北沚的目光淡淡地掠過許知臉上那尷尬的笑容，回答道：“不用了。”
他解開大衣扣子，動作從容不迫，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的視線轉向了沈景盛，語氣平淡地開口。
“景盛。” 他叫了兒子的名字，“你媽身體不好，不要給她吃這些。”
說完，他又告訴許知自己要休息了，將脫下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轉身徑直走向通往樓上的樓梯。沉穩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客廳裏回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許知緊繃的神經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那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