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雖然跟皇帝一樣,也是從泥腿子到如今母儀天下,但她知道做了皇帝之後丈夫就不可能還跟以前一樣。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
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
而且爲了安撫世家甚至收走跟他一起起兵的將領的兵權,這些年,世家女他納過,將領的女兒,後宮裏也不是沒有。
所以,她在後宮裏那真是嘔心瀝血,平衡了這個平衡那個,安撫了這個又惦記着那個。
這麼多年,後宮也是被皇後打理的井井有條。
虞貴妃不屬於上述兩種,他是清流之後。
虞貴妃的父親虞萬謀是皇帝的心腹大臣,這幾年政績卓著,已經坐到了戶部尚書的位子了。
所以,就算是爲了朝中穩固,皇後也不能眼看着皇帝的怒火直接把虞貴妃燒了。
她開口求情了。
皇帝的怒火就掃射到她身上了。
“你看看這後宮被你管成什麼樣子了?這皇後你若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當然,皇帝只是說說氣話。
皇後的父親是跟他一個村一起起兵的大將軍,從龍之功!皇後跟他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糟糠之妻。他怎麼都不可能廢皇後另立他人的。
他自己知道,皇後也知道。
所以皇後翻了個白眼,有點不想管了。
然而,還不待皇後有什麼反應呢,虞貴妃先炸了。
他一反之前唯唯諾諾哭哭啼啼的小女兒姿態,噌的一下站起來,語氣也從嬌滴滴變成了鏗鏘有力,“你憑什麼這麼說皇後姐姐!”
虞貴妃是真的以爲皇帝有了廢後之心,他怒目而視,“你知道皇後姐姐這些年爲你付出了多少嗎?!”
皇帝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瞪大了雙眼。這還是剛剛那個嬌弱可憐的大美人?真是變臉如翻書。
“你一朝權柄在握,便迷於浮名虛勢,偏寵偏信也就罷了,是皇後姐姐幫你識破奸佞,穩固局勢!”
“你貪圖美色,幾個女人竟就叫你沉迷了溫柔鄉,差點害了六皇子,也是皇後姐姐一番勞!”
“君子不齒,小人之尤!”
“沐猴而冠,徒有其表!”
“利欲熏心,寡廉鮮恥!”
“蠅營狗苟,唯利是圖,實乃衣冠禽獸!”
“豎子不足與謀!”
虞貴妃是清流出身,罵人的話也是文鄒鄒的,皇帝本沒聽懂。
不過,他聽懂了最後一句。
豎子不足與謀。
這句話,前朝的宰相也這麼罵過他,罵完之後就一抹脖子殉國去了。
皇帝的臉頓時陰沉下來。
“怎麼,你是急着去見汪丞相了?”汪丞相就是前朝宰相,出身名流,桃李滿天下。
因爲汪丞相的一句“豎子不足與謀”,皇帝背了好些年的罵名,目不識丁,泥腿子皇帝。
總而言之,虞貴妃男扮女裝的事情都沒有這一句話來的讓皇帝生氣。
虞貴妃這句話一出來的時候皇後心中就是一跳,看見了皇帝的臉色之後更是知道,糟了。
不待虞貴妃再說出什麼火上澆油的話,她一把捂住了虞貴妃的嘴。
“小孩子,嘴上沒有分寸,皇上別跟他一般見識。”
虞貴妃虛歲十七,皇帝已經六十又二了,確實算的上還小。
被捂了嘴的虞貴妃還不服氣,一雙圓眸瞪得老大,誰都能看出其中燃燒的火焰。只是被敬愛的皇後姐姐禁了言,他便乖乖地不再出聲,只拿一雙眼睛瞪着罪魁禍首。
少年躲在皇後身後,被她像母雞護崽一樣護着。
皇帝生氣,但也沒有到被氣得沒了理智的地步。
他腦子很好用,轉的也很快,不然也不會從一個衣衫襤褸的佃戶到如今醒掌天下權。
虞氏動不得。
可……
皇帝看向發妻,語氣難辨喜怒,“你可知他所犯何罪?”
皇後確實不知道。她看向虞貴妃,就只見他心虛的低下頭。
“唱的好一出狸貓換太子!”皇帝憤憤。
狸貓換太子其實用在這裏很不恰當,但以皇帝有限的知識儲備,能知道這個典故還是可以了的。
“狸貓換太子?”皇後疑惑。
“你讓他自己說!”
眼前這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爲老子訓閨女叫做娘的給攔着了,屬實滑稽。
虞念初已經習以爲常,他這會心裏害怕,但其實也沒多害怕。更害怕的其實是被皇後知道真相。可如今場景,瞞也瞞不下去了,只能據實已告。
“皇後姐姐……”虞念初老老實實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可憐巴巴地瞅着皇後。
還是跟六皇子一樣的年紀。
皇後一想到這裏,立馬就心軟了,況且當初若不是虞念初,六皇子怕是早就沒了。
“反正也沒張楊出去,不如,”皇後試探道,“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略施懲戒罷了?”
沒張揚出去?!
滿朝文武都知道了!
如今滿朝文武都知道了虞家的兒子替妹入宮一事!
皇帝剛降下去的怒火又重新升起來了,“都是你給慣的!老六也就算了,畢竟是親兒子,這個呢?”他指着虞念初,“這個你也打算當成兒子養了?!”
“你還有臉提老六!”皇後聲音比他還大。“若不是你,老六如今也不會天天拖着個病弱殘軀,湯藥不離,時不時就要纏綿病榻!”
六皇子顧昀川生來康健,卻因爲皇帝的過失傷了身子染上寒症。湯藥幾乎成了他的常飲食,這些年身子也是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撐着去御花園賞花片刻,壞的時候便只能臥在榻上,連說話都要勻着力氣。
也就是最近有所好轉,身上有了力氣,不再天天咳嗽,甚至還能偷偷跑出宮了。算算子,恰是沈硯知替兄入朝的時間。
所以,皇帝才一直沒動沈硯知,想想勉強也算是個祥瑞。
只是提起六皇子,皇帝總是要弱下氣勢。
“那你想怎麼辦?”皇帝也是頭疼,他都能想象到滿朝文武如今議論紛紛的樣子。
真是丟臉都丟到整個盛京城了!
都怪那個沈硯知!上朝不好好上,翻什麼八卦?都是閒的!
越想越生氣,一甩袖子,決定拿罪魁禍首出氣。
“來人,傳沈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