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還帶着點灰蒙蒙的冷調子。
江尋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美女蛇給纏住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畢竟懷裏揣着個活色生香的大活人,還是個剛領證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合法妻子。那種心理上的緊張感加上生理上的煎熬,讓他幾乎半夜都在數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剛想動彈一下麻得快沒知覺的胳膊,結果身旁的人立刻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蘇婉睡姿極其霸道。她整個人側躺着,那條昨晚只是搭在江尋腿上的長腿,這會兒已經完全橫跨在了他的腰腹上,像只樹袋熊一樣把他鎖得死死的。
那條腿光潔細膩,並沒有被被子遮住。真絲睡袍的下擺早就卷到了,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膚緊貼着江尋身上的睡褲。那種溫熱、柔軟又帶着點彈性的觸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了過來。
江尋呼吸一滯,感覺大清早的氣血有點上涌。
這是什麼要命的姿勢?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蘇婉的小腿肚,想把這條“路障”給挪開。手掌剛觸碰到她的皮膚,那種滑膩的手感就像是摸上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別鬧……”
蘇婉閉着眼睛,眉頭皺了皺,聲音含糊不清,帶着濃濃的鼻音和起床氣。
她不僅沒鬆開,反而那條腿還用力往下壓了壓,整個人往前拱了拱,臉頰在江尋的口蹭來蹭去,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散開,鋪滿了江尋的半邊肩膀,發絲撓得他脖子癢癢的。
江尋無奈地嘆了口氣,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燈,只能放棄抵抗。
他微微側過頭,借着晨光打量着懷裏的女人。
此時的蘇婉,完全沒有了平裏那種雷厲風行、伐果斷的女王氣場。她卸了妝,素淨的臉上皮膚好得連毛孔都看不見,睫毛長而卷翹,像兩把小扇子蓋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嘟着,透着一股子從未見過的嬌憨。
這就是那個讓京圈無數男人聞風喪膽的商業女王?
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就是個貪睡的小懶貓罷了。
江尋心裏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以前在蘇家,每天早上他都是最早起來的那個。要趕在所有人醒來之前準備好早餐,熨燙好蘇青梅的衣服,甚至要在蘇青梅起床氣發作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哄着。
那時候,他是卑微的,是緊繃的,生怕哪一點做得不好就會招來一頓訓斥。
可現在,被蘇婉這樣毫無防備地依賴着、糾纏着,他竟然沒有覺得厭煩,反而心裏有一塊地方變得軟軟的。
那種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就在江尋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叩叩叩。”
聲音很有節奏,不輕不重,正好能讓人聽見又不會顯得突兀。
蘇婉在他懷裏動了動,不僅沒醒,反而把頭埋得更深了,手臂收緊,勒得江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蘇婉,醒醒。”江尋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有人敲門。”
“唔……不去……”蘇婉嘟囔着,聲音軟綿綿的,“好困,再睡五分鍾。”
江尋哭笑不得。這哪裏像個女霸總,簡直比賴床的小學生還難搞。
沒辦法,他只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點點把她的手臂和腿掰開,然後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從她那恐怖的纏繞中脫身。
即便如此,蘇婉還是不滿地翻了個身,那件黑色的真絲睡袍領口大開,露出一大片雪膩的風景,看得江尋趕緊移開視線,抓起旁邊的薄毯子給她蓋上。
他站在床邊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同樣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睡衣,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
短發,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手裏提着幾個防塵袋,推着一個移動衣架。整個人看起來練、利落,一看就是那種行事嚴謹的職場精英。
這是蘇婉的首席助理,陳默。
看到開門的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穿着睡衣、頭發凌亂、領口還能看見幾道可疑紅痕(其實是睡覺壓出來的印子)的男人,陳默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雖然她早就接到通知,說老板領證了,以後家裏多了位男主人。
但親眼看到這一幕,沖擊力還是有點大。
自家那個號稱“京圈高嶺之花”、這幾年連只公蚊子都沒讓近過身的蘇總,真的把男人帶回家了?而且看這架勢,昨晚戰況很激烈啊?
“江……江先生,早上好。”陳默推了推眼鏡,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恢復了鎮定,“我是蘇總的助理陳默,來送蘇總今天會議要穿的衣服。”
江尋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陳默推着衣架走進臥室。
一進門,那種還沒散去的曖昧氣息就撲面而來。
寬大的雙人床上,被子隆起一個小包。蘇婉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枕頭上,一只腳丫子伸在被子外面,那件黑色的睡袍半掛不掛的,露出大片光潔的後背。
這場面,饒是陳默跟了蘇婉五年,也沒見過幾次。
聽到動靜,床上的“小包”動了動。
蘇婉撐着身子坐起來,長發亂糟糟地披散着,睡眼惺忪。她本沒在意屋裏多了個人,或者說,她在江尋面前本就沒打算遮掩什麼。
那件睡袍滑落到了肩膀下面,要掉不掉的,她也懶得拉一下。
“幾點了?”蘇婉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慵懶。
“蘇總,六點半了。”陳默低着頭,盡量不亂看,“您今天上午九點有個跨國視頻會議,八點還要去一趟分公司視察。”
“嘖,麻煩。”蘇婉皺了皺眉,顯然對早起這件事充滿了怨念。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站在床尾的江尋身上,臉上那種不耐煩的表情立馬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甜得發膩的笑。
蘇婉伸出手,沖着江尋招了招,語氣理直氣壯:“老公,過來。”
這一聲“老公”,叫得那叫一個順口,那叫一個自然,仿佛已經叫了半輩子似的。
站在旁邊的陳默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手裏的平板電腦。
老……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