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戍州暗暗咽了口唾沫，“這些你不用管，怪髒的。”
“沒關系的。”奚言搓了搓手，又很快藏到身後，回答得窘迫。
見她乖乖地站在那裏，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T恤衫的圓形衣領已被汗水浸溼，卡其色的褲子也東一塊西一塊的印跡，和清秀白淨的一張臉形成鮮明對比。
於戍州回過神來，彎下腰把落在她腳邊的榔頭撿起來放到另一處。
“我們的東西自己有數，你這樣一搞，我們還怎麼找？”
他又看了看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水泥地，“你看着店就行，沒什麼具體事。”
“……對不起。”奚言感到內疚，“你們要用什麼給我說，我來找。”
於戍州倒是沒想到她是這種反應，頓了兩秒後收回視線，“關門休息吧，以後不用特意等我們，如果晚上要回店裏，我會提前給你打電話。你電話多少？”
說着，右手已經掏出手機準備輸入。
卻見對方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回：“我沒手機。”
準備按鍵的右手僵住。
於戍州抬眼看了她一下，露出不察覺的吃驚後，又很快恢復正常，像沒事人一樣收回手機，隨便問了一句：“晚飯吃的什麼？”
“面。”
於戍州暗自點點頭，“那我走了，你鎖好門。”
“嗯，好。”
回去後自然是沒法輕易入睡，皮鬼和秦白兩人的輪番轟炸讓於戍州頭疼得很。
最後他只警告了一句：“她開學就搬走，安分點，別惹事。”
說完就回了房。
兩個徒弟也是懂他脾氣的人，得到這句指令後立馬閉嘴，避開他的視線兩人單獨開小會討論。
經過一晚上的盤問，雖然不知細節，但也了解地大差不差。
總體來說就是師傅原本和奚妹妹認識，奚妹妹遇到一些情況暫時沒地去，師傅好心收留了她，順便讓她幫忙看店。
“讓我們安分點，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皮鬼忿忿不平抱怨，不甘心他的女神怎麼就跟他師傅攪一塊去了。
“就他那一副禍國殃民的皮囊，奚妹妹肯定是被他那張臉給蠱惑了。”
“小聲點，小心被於哥聽到。”秦白拍拍他的肩膀，既是警告又是安慰。
“我倒覺得很正常，於哥老大不小了，有技術又能賺錢，我要是妹子，我也喜歡他。”
皮鬼氣得跳起來，圈住秦白的脖子，作勢狠狠發力，“你還是不是我兄弟了？其他妹子我管不着，但奚妹妹不行，奚妹妹是我先喜歡的。”
秦白被勒得咳了兩聲，費了半天勁才推開他。
而後無語道：“就我們這條件，要錢沒錢，要文憑沒文憑，要不是於哥好心收留，連吃飯都成問題，有什麼資格談喜歡？”
一句大實話，讓皮鬼有氣發不出，憋得滿臉通紅。
這一晚上，各有各的心思。
和第一次在這裏留宿時的坐立難安不同，奚言這晚老老實實地躺到了床上，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下他施舍的這個小空間。
鐵質床架，床板稍硬，下面一床棉被，上面一層薄席，枕頭涼涼的，像麥稈做的。
下午她用清水仔仔細細擦過一遍，現在聞不出什麼明顯味道。
大門鎖好了，簾子也放了下來，她整個人已被層層包圍，慶幸這世界上還有這片方寸之地供她自由呼吸。
從昨晚到此刻，她的人生仿佛經歷了一場浩蕩的大起大落，就像養父母意外去世的那天，也是這樣精疲力盡。
她已經超過30個小時沒合眼了。
帶着幾分未知幾分恐懼，她被迫接納了這個陌生的夜晚，自生自滅般沉沉睡去。
不知是不是幻覺，好似從未睡過這麼長的覺，第二天再次睜眼已不知是何年何月，身處何地。
迷迷糊糊中有零件碰撞的聲音傳來，奚言側過頭，藍色的簾子透過隱隱約約的光線，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不遠處一晃一晃。
似想到什麼，她立馬彈坐起來，整理好衣服後掀簾出去。
“起來了？”於戍州回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忙自己手裏的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對不起，我睡過頭了。”奚言一臉窘迫，“你怎麼不叫醒我？”
“才不到8點，叫你什麼？”於戍州將找到的零件裝進一個袋子，又說：“想睡就睡，這沒人管你。”
奚言沒搭話，先去洗手間洗臉刷牙。等再次出來，於戍州已經跨坐在摩托車上準備出發。
“那有包子，中午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如果太晚你就自己解決。”
奚言掃了一眼桌上的包子，難爲情道：“好，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如果有人找，你讓他打我手機，牆上有我號碼。”
“嗯，知道了。”
交代完這兩件事後，於戍州托着一台空調就忙去了。
奚言拿起小桌上的早餐，還是熱乎的，就如此刻她口流動的血液。
暫時也不知道做什麼，也不敢再亂動店裏的機器零件，大把時間，奚言只好沒事找事。
她先找了一毛巾把店裏暴露在外的地方仔仔細細都擦了一遍，然後又用拖把把過道和門口的油污反復清理。
他們坐的椅子，吃飯用的小桌子，都搬去衛生間用洗衣粉洗刷淨，完了後再搬去門口暴曬。
做完這一切後，已經過12點了，奚言看了看外面，也不知道還等不等他們吃午飯。
正在糾結時，昨天見到的兩個男生騎着摩托車回來了，兩人看着她，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靠，我們這是換店了？”其中一個男生看着煥然一新的店鋪驚嘆出聲。
奚言也不知道說什麼，只默默地看着他們進進出出卸貨、搬貨、洗臉洗手。
等一切搞定後，另一個男生才朝她走來笑着說：“我叫秦白，昨天認識過，還記得嗎？”
奚言點了點頭，卻刻意保持着距離，“你好，我叫奚言。”
到這個份上，兩人才算正式認識。
“他是皮鬼，”秦白一把將旁邊的人拽過來，“今年18歲，是我們當中最小的一個。”
“你好。”奚言也朝這個男生笑了笑，也算是正式打招呼。
皮鬼沒說話，只害羞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吃飯了嗎？”奚言主動問。
“還沒呢，等於哥一起。”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去買飯。”
“誰知道，剛才打電話說臨時去個地方，讓我們先回。”秦白想了想說，“再等等吧，實在不行我們先吃。”
奚言點點頭表示同意。
“把門關上，空調打開，熱死了。”皮鬼突然冒了一句。
正當他走過去關門時，奚言條件反射般神色一變，下意識往外走，“我去買飯。”
說完，不等兩個男生反應，已經快速跨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