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破敗小院回到將軍府時,已近子時。

馬車停在府門前,陸昭先下車,轉身向謝明微伸出手。月光下,他眼中的溫柔還未散去,與平裏冷峻的模樣判若兩人。

謝明微將手放入他掌心,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頓。這不再是做戲時的觸碰,而是帶着心照不宣的親昵。

“小心些。”陸昭扶她下車,手自然地攬在她腰側。

府門前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守門的小廝恭敬行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將軍攬在夫人腰間的手。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將軍何時與夫人這般親近過?

一路無言,穿過回廊,走到正院門前。謝明微停下腳步,看向西廂房的方向。按照這幾的慣例,她該回西廂房就寢。

陸昭卻握緊了她的手:“今晚……回正房吧。”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着試探,也帶着期待。

謝明微抬眼看他。月光透過廊下的花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好。”她輕聲應道。

陸昭眼中閃過一道亮光,牽着她轉身,推開了正房的門。

屋內的紅燭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幾盞素雅的紗燈。春鶯和夏蟬候在房中,見兩人一同進來,都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喜色。

“將軍,夫人,可要伺候梳洗?”春鶯機靈地問。

“備水吧。”陸昭說着,鬆開了謝明微的手,“你們先出去,半個時辰後再進來。”

丫鬟們退下,房門合上。

屋內只剩下兩人。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白的坦白還在耳邊回響,此刻獨處,反而讓謝明微生出幾分不自在。

“我……”她剛開口,陸昭已走到她面前。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發間的步搖:“這個,我幫你取下來。”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步搖取下,青絲如瀑般散落肩頭。陸昭的手頓了頓,又移向她耳邊的白玉海棠。

“這對耳墜,”他低聲說,“其實不是爲做戲買的。”

謝明微抬眸看他。

“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像你。”陸昭取下耳墜,放在掌心,“清雅,堅韌,外柔內剛。”

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垂,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謝明微的呼吸亂了節奏,垂下眼簾不敢看他。

“明微,”陸昭喚她的名字,“看着我。”

她依言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從今往後,我不再瞞你任何事。”他認真道,“將軍府的一切,我的過去,甚至那些不淨的謀劃,我都會一一告訴你。只求你……別怕我。”

謝明微心頭一顫。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在戰場上叱吒風雲、在朝堂上深不可測的少年將軍,此刻卻在她面前露出近乎脆弱的模樣。

“我不怕。”她輕聲道,“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不怕了。”

陸昭眼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像是釋然,又像是更深的心疼。他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比在小院裏更緊,更真實。謝明微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墨香,能感覺到他手臂微微的顫抖。

“十年,”他在她耳邊低語,“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敲門聲適時響起,丫鬟送熱水來了。

陸昭鬆開她,恢復了平的沉穩:“進來吧。”

春鶯夏蟬抬着浴桶熱水進來,低着頭不敢多看,迅速布置好一切,又匆匆退下。

“你先洗。”陸昭走到屏風後,“我等你。”

謝明微看着那扇繪着山水的屏風,心頭涌起一股暖意。這個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尊重她,愛護她。

沐浴更衣後,她穿着寢衣走出屏風。陸昭已坐在窗前的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書,見她出來,放下書卷。

“我去洗。”他起身,走到屏風後。

謝明微坐在床邊,聽着屏風後傳來的水聲,心緒難平。今夜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從宮宴到小院,從相敬如賓到坦誠相待。

她走到妝台前,看着鏡中的自己。散落的青絲,微紅的臉頰,眼中還有未褪去的水光。這模樣,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打開妝奩,她取出那枚十年前遺失的玉佩,與陸昭送的那枚白玉海棠放在一起。兩件玉飾在燈下交相輝映,像是某種宿命的聯結。

屏風後的水聲停了。謝明微忙將玉佩收好,坐回床邊。

陸昭走出來時,只穿着白色中衣,墨發披散,少了平的冷硬,多了幾分慵懶。他走到床邊,在她身邊坐下。

“緊張嗎?”他問。

謝明微誠實地點點頭。

陸昭輕笑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傻姑娘,我說過,我會等你。等什麼時候你真正接受我,我們再……”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謝明微心頭一鬆,又涌起更復雜的情緒。這個男人的體貼,讓她感動,也讓她心疼。

“睡吧。”陸昭吹熄了燈,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中,兩人並肩而臥,中間隔着一條窄窄的縫隙。謝明微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

“陸昭。”她忽然輕聲喚道。

“嗯?”

“謝謝你。”

黑暗中,陸昭沉默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願意嫁給我,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那些話。”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這一夜,他們沒有更近一步,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貼近彼此的心。

---

翌清晨,謝明微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喚醒的。

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枕在陸昭的臂彎裏,而他的手正輕輕搭在她腰間。晨光透過紗帳,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熟睡中的他褪去了所有防備,眉眼舒展,竟有幾分少年人的稚氣。

謝明微靜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異的柔軟。這個她曾經以爲冷淡疏離的夫君,原來藏着這樣深的深情。

她輕輕挪動,想從他臂彎裏退出來,卻不料驚動了他。

陸昭眼睫微顫,睜開眼。初醒時,他眼中有一瞬的迷茫,隨即看清是她,眼神立刻柔軟下來:“醒了?”

“嗯。”謝明微有些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沒有。”陸昭收回手臂,坐起身,“我也該起了。今要去兵部一趟,午後回來。”

他說着下床穿衣,動作利落。謝明微也跟着起身,正要喚丫鬟進來伺候,陸昭卻道:“讓她們晚些再來。”

他走到妝台前,拿起梳子:“我替你梳頭。”

謝明微一怔:“你會?”

“學過。”陸昭拉她坐下,站在她身後,執起一縷青絲,“母親去世前,常爲父親梳頭。她說,夫妻之間,最親密莫過於晨起梳妝,晚歸卸甲。”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卻很輕柔。木梳穿過長發,一下,又一下。銅鏡中映出兩人的身影——他專注地梳着她的發,她安靜地坐着,晨光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我父親戰死那年,母親一夜間白了頭。”陸昭的聲音很輕,“她總說,若能早些爲他多梳幾次頭,該多好。”

謝明微心頭一緊,從鏡中看他:“你母親……”

“病逝了,在我襲爵後的第二年。”陸昭爲她綰了個簡單的髻,上那支步搖,“她走得很安詳,說終於可以去見父親了。”

他的手停在她肩上:“明微,我不想像父親那樣,等到來不及才後悔。所以我要抓住現在,抓住你。”

謝明微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你不會來不及的。”

兩人在鏡中對視,眼中都有光。

敲門聲響起,春鶯在外頭道:“將軍,夫人,可要傳早膳?”

“傳吧。”陸昭應道,又俯身在謝明微耳邊低語,“等我回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謝明微耳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

早膳後,陸昭去了兵部。謝明微照例去正廳處理府中事務。

剛坐下沒多久,周嬤嬤便進來了,臉色有些凝重:“夫人,三夫人院裏出了點事。”

“何事?”

“三夫人說,她屋裏丟了一對赤金鐲子,是老夫人當年賞的嫁妝。”周嬤嬤低聲道,“她懷疑是院裏新來的小丫頭偷的,要動家法。那小丫頭才十二歲,怕是受不住。”

謝明微放下賬冊:“人在哪兒?”

“已捆了,押在院子裏。”

謝明微起身:“去看看。”

三嬸趙氏的院子在東側,離正院不遠。謝明微到時,院子裏已圍了不少人。一個瘦小的丫頭被反綁着跪在地上,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正瑟瑟發抖。

趙氏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端着茶盞,慢悠悠道:“侄媳婦來了?正好,這小賤婢偷了我的鐲子,你說該怎麼處置?”

“三嬸確定是她偷的?”謝明微走到院中。

“不是她還能有誰?”趙氏冷笑,“這幾就她進過我臥房打掃。鐲子丟了,不是她偷的,難道是我自己弄丟的?”

“可搜過她的住處?”

“搜過了,沒找着。”趙氏放下茶盞,“定是藏到別處去了。這種手腳不淨的下人,就該打死以儆效尤。”

那丫頭忽然抬起頭,淚流滿面:“夫人明鑑!奴婢沒偷!真的沒偷!昨打掃時,奴婢看見鐲子還好端端放在妝盒裏的!”

“還敢狡辯!”趙氏身邊的嬤嬤上前就要打。

“住手。”謝明微出聲制止。

那嬤嬤一愣,看向趙氏。趙氏臉色沉下來:“侄媳婦這是什麼意思?我院裏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手吧?”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院子裏衆人面面相覷,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謝明微神色不變:“三嬸說得是,您院裏的事,本不該我過問。只是這丫頭若真偷了東西,是該罰;可若是冤枉的,傳出去倒顯得我們將軍府不辨是非,苛待下人。”

她走到那丫頭面前,蹲下身:“你叫什麼名字?幾時進府的?”

“奴婢……奴婢叫小荷,上月初五進府的,在漿洗房做活。前才調到三夫人院裏。”小荷哭得抽噎,“夫人,奴婢真的沒偷……”

“你說昨還看見鐲子在妝盒裏,可記得是什麼時辰?”

“是……是午時剛過,奴婢去擦妝台時看見的。”

謝明微站起身,看向趙氏:“三嬸昨何時發現鐲子不見的?”

趙氏眼神閃爍:“傍晚。”

“也就是說,從午時到傍晚這段時間,鐲子不見了。”謝明微環視院子,“這期間,都有誰進過三嬸的臥房?”

衆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趙氏身邊的嬤嬤硬着頭皮道:“除了這丫頭,還有……還有秋月。可秋月已經被夫人發賣出去了。”

謝明微心中了然。這是趙氏在借題發揮,報復她前幾處置秋月的事。

“三嬸,”她轉向趙氏,語氣溫和卻堅定,“既然無法確定是誰偷的,不如先查清楚。若真是這丫頭,我絕不姑息;可若是冤枉了她,豈不是讓真凶逍遙法外?”

趙氏臉色難看:“依侄媳婦的意思,該怎麼查?”

“請三嬸允我搜一搜院子。”謝明微道,“若搜不到,再作打算。”

趙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啊,那就搜吧。我倒要看看,侄媳婦能搜出什麼來。”

謝明微吩咐周嬤嬤帶人仔細搜查,從廂房到耳房,從院角到花叢,一處不落。

半個時辰後,周嬤嬤回來了,手中拿着一個小布包:“夫人,在院牆邊的桂花樹下挖出來的。”

打開布包,裏面正是那對赤金鐲子,還有幾件其他首飾。

趙氏臉色一變:“這……這怎麼可能!”

謝明微拿起鐲子看了看,又看向小荷:“這丫頭昨才調來,應該沒時間埋東西。而且若是她偷的,爲何不帶走,反而埋在院子裏?”

她轉向趙氏:“三嬸,看來是有人想栽贓陷害。此事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給您一個交代。”

趙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陸昭走了進來,一身朝服未換,顯然是剛從兵部回來。

“怎麼回事?”他掃視院子,目光落在謝明微身上時柔和了些。

謝明微簡單說明了情況。陸昭聽完,眼神冷了下來:“三嬸院裏接二連三出事,看來是該好好整頓了。”

趙氏慌了:“昭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陸昭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從今起,三嬸院裏的人事調動,須經明微同意。若再出這樣的事,我不介意幫三嬸換一批下人。”

這話說得極重,等於直接剝奪了趙氏管理自己院落的權力。

趙氏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要趕盡絕嗎?!”

“三嬸言重了。”陸昭牽起謝明微的手,“明微是將軍府的主母,府中一應事務,本就該由她做主。三嬸若覺得委屈,大可去找祖母評理。”

他說完,不再看趙氏鐵青的臉色,拉着謝明微轉身離開。

走出院子,謝明微低聲問:“這樣會不會太過了?三嬸畢竟是長輩。”

“過?”陸昭停下腳步,認真看着她,“明微,你記住,在這府裏,你不需要對任何人委曲求全。我是你的夫君,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他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十年前我沒能保護你,十年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謝明微看着他眼中的堅定,心頭涌起一股暖流。

陽光灑在回廊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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