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顏舉止大方,進退有度,宴會進行的暢快,珍饈美酒,金樽玉盞,歡聲笑語不斷,有人議論她,也自然有人喜歡她,今認識了很多朋友。
她能感覺到自己受到的視線,其中最爲明顯的就是那幾個皇子對她的打量。
大皇子裴元昭向看她已經好一陣了,那眼神絲毫不僞裝,仿佛在打量他的獵物。
有一杯酒飲下,他倏然站起身,蔑視的掃視了其他兄弟一圈,最後停留在三皇子臉上,輕哼一聲,徑直走向沈朝顏。
皇帝的四個皇子中,數大皇子和三皇子競爭最激烈,三皇子是皇後所出的嫡子,大皇子是長子,貴妃所出,母家是第二世家荀氏。
皇帝未立儲,二人早已經明爭暗鬥八百回合,皆拉攏過沈家。
裴元昭對沈朝顏道:“本來今該是沈二娘子成親大喜的子,卻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沈二娘子可覺得遺憾?”
“不遺憾。”沈朝顏回答的果斷。
“沈二娘子不必強裝堅強,沈二娘子心中的傷痛,我懂。”裴元昭可憐的看着她。
強裝什麼鎮定,裴元昭一點都不信,她肯定傷心至極,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看透了她的心思。
“相處這麼多年的童養夫竟然跟你表姐跑了,沈二娘子雖看起來堅強,但此刻定是極想找回面子,找人安慰。”
“別擔心,本殿讓你有更大的面子和更好的親事,讓你成爲京城所有貴女羨慕的對象!”
沈朝顏還不等回應拒絕,裴元昭便揚起了音量,故意讓所有人聽見一般:
“本殿,願意貶妻爲妾,予沈二娘子正妻之位,做我的皇子妃!”
沈朝顏瞪大了眼睛。
這蠢貨瘋了吧。
她下意識去看另一邊正坐着的大皇子妃薛念。
面色慘白,眼眶發紅,恥辱的看着裴元昭。
這是在把薛念和薛家的臉面往地下踩。
沈朝顏立馬撇清關系,連退好幾步:
“殿下這是說的什麼話,臣女從沒想過高攀殿下,殿下已經有了正妃,且我與薛家姐姐自幼相識,怎麼可能破壞殿下和薛姐姐的姻緣?”
“你倆竟然認識!”裴元昭才知道,笑了:“那不正好!你們姐妹還能互相照應,放心,你薛姐姐大度,不會介意的!”
薛念是個軟性子,且薛家女嫁給他是壓在他這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把沈家拉攏過來他們該高興他贏面更大了才是。
他把事情想的極簡單。
“臣女不敢高攀殿下。”沈朝顏只道。
“皇兄太癡人說夢了吧,你府上姬妾都一群了,還想娶沈二小姐?”三皇子裴元珩笑道。
“沈二娘子都要找贅婿了,肯定是想要個一心一意的夫君,就像鎮國公夫婦那樣。”
三皇子看向沈朝顏:“本殿可以。”
“衆所周知,本殿還沒立皇子妃,沈二娘子若嫁給本殿,本殿允諾這一生只有你一個女人!”三皇子下巴揚起。
沈朝顏看着敢許下如此承諾的三皇子,心中復雜。
可不只有她一個女人嘛,因爲他喜歡男人!
上一世被人設計暴露在世人面前,滿朝皆驚啊。
“那臣女更不敢高攀殿下了。”沈朝顏拱手道:“臣女不能耽誤二位殿下幸福啊。”
“沈二小姐意思是,本殿配不上你?”三皇子聲音發冷。
“是臣女配不上殿下。”
大皇子:“沈朝顏,我可是爲了你已經把得罪薛家的話都放出去了,我都能爲你貶妻爲妾,你要是同意,今天這婚宴可以立馬變成你我的婚宴,你的面子全找回來了,本殿難道不比那宋沉強嗎?”
“殿下當然比宋沉強,他怎麼能跟殿下比,二位殿下都是人中龍鳳,臣女不配。”她說道。
“沈二小姐不要妄自菲薄了,雖然你已經被拋棄一次了,但我依然願意給你位置,且本殿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拋棄你!”大皇子義正言辭道。
沈朝顏真的很想給他個白眼甩身就走,不愧之前哥哥跟她說過大皇子是這幾個皇子公主中最蠢的。
聰明人聽她這話也知道點到爲止,他倒好,非要讓她把話說明白嗎?
沈朝顏剛想着怎麼措辭脫身,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殿下當初也是這麼與我大姐姐這般說的呢。”
來人嗓音清亮,一身水藍長裙,只是那長裙髒了,水漬灑在她裙擺上,深了一塊。
來人正是大皇子妃薛念的親妹妹,薛晴,也是沈朝顏的死對頭。
不過從前她與薛晴是友善的作對,並非真的關系不好。
不知什麼時候,宋沉和周萱萱從中挑撥她倆的關系,她們徹底反目,真的互相看不順眼,曾在衆目睽睽下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勢同水火。
薛晴看了沈朝顏一眼,移過視線:“殿下,沈朝顏向來有眼無珠,殿下人中龍鳳,絕對不在她考慮範圍內,她不識人心,殿下不妨珍惜真正對你好的人,好好對我姐姐。”
不等大皇子說什麼,薛晴力道很大的把沈朝顏拽到一邊:“臣女衣服髒了,想要麻煩沈二小姐帶我去換個衣服,還望殿下準允。”
大皇子心思流轉,聽薛晴這麼說覺得有道理,自己那麼優秀,難怪沈朝顏不爲所動,那也不能讓三皇子得逞,於是他道:
“快去吧,剛剛本殿是在說笑,本殿與念念恩愛,怎麼會舍得貶妻爲妾呢。”大皇子看向薛念,“念念不會怪罪的吧。”
“妾身不敢。”
沈朝顏神情復雜,薛晴嘴角嘲諷的勾起,拉着沈朝顏走了。
看着這個兒時就不對付的冤家,沈朝顏一時間唏噓。
她和薛晴關系最好時沒說過對方是朋友,現在卻成了真仇人。
她們性格不太相同,沈朝顏隨性,薛晴好勝心很強。
幼時,薛晴總要跟她比哥哥,說沈懷珏能做到的事她哥哥也能做到,於是小薛晴回去使勁鞭策他兄長,得他兄長薛湖都找到她了。
可她哥哥是沈懷珏誒,世家子弟中公認最有能力的小輩,薛湖就是個紈絝,累死他也趕不上沈懷珏啊。
後來薛晴看實在沒希望,於是就跟她比,沈朝顏好勝心沒那麼重,她不與她比,薛晴硬比。
她處處優秀,文武兼修,無論是才學還是武功方面都比沈朝顏強很多,顯得沈朝顏像個草包,但她樂得自在,無論薛晴說什麼,她都一丁點也不在意。
爹娘兄長說她是來享受人生的,不她做什麼,不想學的東西可以不學,她難以理解爲什麼薛晴處處爭第一,薛晴也難理解她爲什麼能如此安然自得。
重活一世啊,沈朝顏大抵明白了,因爲她一直被保護在家人的羽翼之下,她遇到的諸多困難大多兄長爲她解決,是她沒負起自己的責任。
她雖不必像薛晴那樣處處第一,但不該無知。
無知與天真,會給家中帶來災禍。
薛晴拉着她走到回廊,甩開她的手,板着臉:“沈二小姐可別誤會,我剛剛並不是在爲你解圍,而是爲了我姐姐。”
“薛晴,我不想和你作對了,你我當朋友吧。”沈朝顏直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