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秦攸的嗓音很涼。
那雙丹鳳眼裏眸光淡淡,但許誠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裏面盛滿了冰霜,正直直看着自己。
他後背竄起一股涼意,低聲重復:“監控顯示,明小姐……是昨夜凌晨獨自離開的,帶了一個小行李箱。”
“啪。”
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被男人隨手扔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在文件邊緣。
辦公室裏陷入死寂。
秦攸喉結微動,他開口:“打過電話沒有?”
“打過了,明小姐的手機……一直提示忙音,可能設置了勿擾,或者……”許誠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男人的神色,斟酌着用詞,“或者沒電了。”
秦攸抬手,鬆了鬆領帶結,露出冷白的肌膚。
他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她的副卡,繼續停。通知打過招呼的地方,照舊。”
“是,秦先生。”
許誠應下,同時飛快瞥了男人一眼。
只見他已經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紙面上,神色淡漠,只是紙張的邊緣都被捏皺了。
許誠不再多言,轉身默默退了出去。
站在門外,許誠才鬆了口氣,心裏卻忍不住嘀咕:明瑤小姐……在港島舉目無親,能跑到哪裏去?最遲今晚,就得乖乖回深水灣了吧?
她還是被秦先生寵得太過了。
一個女人,沒錢沒退路,拿什麼和男人賭氣?
他剛在自己辦公室門外站定,李秘書便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過來:“許特助,這份加急文件需要秦先生盡快過目籤字。”
許誠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幾頁。
文件確實重要,涉及一項海外並購的後續法律文書。
但……
他抬眼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壓低聲音:“文件先放我這兒,我……晚點再找合適的時間呈報。現在……秦先生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
現在進去,無異於往槍口上撞。
許誠還沒那麼想不開。
李秘書也是久經職場的人精,看到許誠眼神裏的暗示,立刻心領神會。
她看了一眼總裁辦公室的方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
京市。
明瑤戴着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望着眼前熟悉的街景。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如今踏在這片土地,已然是另一番心情。
凌晨離開深水灣後,她訂了一張最早起飛的紅眼航班機票。
狹小的座位,顛簸的氣流,眼淚在飛機上已經流,雙眼也腫成了核桃。
兩年豪門遊,夢醒了。
她又變回了最初那個一無所有、無依無靠的明瑤。
京市的夏天燥炎熱,與港島的溼熱截然不同。
明瑤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暢快。
樹挪死,人挪活。
沒了秦攸,沒了那些錦衣玉食、揮金如土的生活,她明瑤,一樣能活下去。
當務之急,是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深水灣衣帽間裏那些華服、珠寶、包包,她一件未取。
此刻身上所有的家當,就只剩下六千多塊。
住酒店不劃算,也不長久。
明瑤拖着箱子,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街邊地產中介,推門走了進去。
她打算租房。
午後,天氣熱得像個大烤爐,陽光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
明瑤跟着一位四十多歲的中介大姐,輾轉公交和地鐵,連續看了幾處房子。
最初對獨立新生活的期待和幻想,逐漸被殘酷的現實潑醒。
她才發現,以自己那點可憐的預算,想在京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租個像樣點的房子,有多難。
最後,她們停在了近郊的一個老舊小區裏。
樓房是典型的九十年代紅磚建築,外表斑駁,沒有電梯。
房子在六樓,一居室,大約二十平米,一眼就能望到頭。
家具電器倒是齊全,一張舊木床,一個掉漆的衣櫃,一張折疊飯桌,幾把塑料椅子,還有一台嗡嗡作響的老式窗式空調。
月租,房東要價三千五。
“大姐,”明瑤聲音軟糯地懇求,“房租……能不能再便宜一點?您看,這家具電器都這麼舊了,空調聲音也大……”
中介大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礦泉水,打量着眼前這個女孩。
身材高挑,氣質出衆,皮膚白皙得不像話,即使戴着墨鏡也難掩美貌。
怎麼看都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女,居然跑來租這種老舊小區?
虧她之前還熱情地帶她看了幾處高檔公寓,真是白費唾沫,看走眼了!
“姑娘哎!”大姐揮着手裏的硬紙板當扇子,“京市就這行情!這地段,這價格,能租到個獨門獨戶、帶簡單家具的一居室,已經非常劃算了!您還想怎麼便宜?這價格,擱前兩年您都搶不着!”
明瑤抿了抿唇:“那……您手上還有更便宜點的房源嗎?”
“有啊!”大姐扇子一指窗外,“城中村,合租的隔斷間,一個月一千出頭就能拿下!就是環境亂了點,人員雜,得跟人共用廁所廚房。或者空房,啥也沒有,就四面牆,那便宜,一個月一千五左右,但床、桌子、椅子您得自己添置,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不是?”
“這……”明瑤面露難色。
合租,尤其是和陌生人、可能還是異性混住,安全隱患太大。但空房,額外的家具花費,她現在也負擔不起。
中介大姐看她猶豫,嘆了口氣:“姑娘,我看你一個年輕女孩子,長得又這麼……扎眼,聽大姐一句勸,還是住這種正規小區房,安全,有保障,鄰居大多是老人家屬,也清淨。那合租房,魚龍混雜的,什麼人都可能有,你一個漂亮小姑娘住,出點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明瑤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
她垂下眼睫,低聲道:“謝謝您,大姐。可我……真的沒那麼多預算。如果您手上沒有更合適的房源,我還是去別家問問吧。”說完,她轉身作勢要走。
“哎哎哎!姑娘!別走啊!”中介大姐一看,忙活大半天,頂着大太陽爬上爬下,眼看就要到手的傭金要飛,趕緊一把拉住明瑤的手臂,“價格好商量嘛!您說說,您能給多少?”
明瑤被拉得轉過身,遲疑了一下,慢慢伸出兩纖細白皙的手指,對着中介大姐,有些底氣不足地晃了晃。
中介大姐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經過一番軟磨硬泡,房子最終以每月兩千元,押一付一的方式成交。
籤完租賃合同,當場用微信轉完房租和中介費,明瑤看着手機屏幕上瞬間縮水的數字,心髒也跟着抽緊。
微信餘額:207.80元。
她現在,真的好窮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