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舞動的人兒眼波流轉、腰肢柔軟。
一些纏纏綿綿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腦海。
秦攸的喉結不自覺滑動了一下。
也是在夜晚。
主臥昏黃暖昧的燈光下，她披着他的襯衫，下擺剛剛蓋過部，露出筆直瑩潤的長腿。
赤足踩在地毯上，爲他跳只有他能看的舞。
每一個旋轉、每一次回眸都魅惑撩人。
舞着舞着，她會旋轉着，嬌笑着撲進他懷裏，馨香溫軟，仰頭索吻。
那是獨屬於他的、無人得見的旖旎。
可如今……
他們隔着冰冷的網絡。
彈幕裏，“老婆”、“仙女”、“姐姐踩我”、“這腰這腿我沒了”……
各種露骨的、狂熱的評論，密密麻麻，刺得他太陽突突直跳。
直播結束，屏幕暗下。
書房裏死寂一片。
他靜坐了片刻，伸手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信息，還是她發來的。
瑤瑤吖：「你看，馬大哈奪冠了！我的馬大哈厲不厲害？」
他沒有回。
那時他正在回港的專機上，落地後事務繁雜，看到時已在回深水灣的路上，後來……便徹底忘了。
此刻，這行字和她那時雀躍的表情仿佛重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涌起一陣陌生的窒悶感。
屏幕自動暗下，又被他點亮。最終，指尖落下，敲下幾個字。
攸：「厲害。」
信息發送的瞬間，一個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瑤瑤吖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
一股悶火猛地竄起，燒得他五髒六腑都隱隱發燙。
他盯着那個紅色感嘆號，手背青筋微微泛起。
片刻後，秦攸猛地起身，帶着一身凜冽的寒意，大步下樓。
廚房裏還亮着燈，福嫂正在收拾整理，聽到腳步聲回頭，見他下來，忙擦了擦手：“先生，您還沒休息？給您溫了點燕窩粥，要吃點嗎？”
秦攸徑直走到冰箱前，拉開，拿了瓶礦泉水，擰開仰頭便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煩躁與悶堵。
“不了，你吃了吧。”他聲音有些啞。
“欸，好。我這年紀晚上吃了不消化，待會兒讓小方他們吃，不浪費。”福嫂應着，手上沒停，眼睛還瞟着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機。
是小方那丫頭興奮地拿來給她看，她才知道明瑤小姐在內地竟成了紅人。
也是，這麼好看的人兒，比明星都還好看。
火是正常的。
她心裏又是驕傲，又有點擔憂，不知先生知道了會怎樣……
她想着，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周身氣壓低沉的男人。
這時。
音樂，伴隨着隱約的銀鈴叮咚聲，猝不及防地在寂靜的廚房裏響起來！
秦攸握着水瓶的手一緊，他倏地抬眼：“你在看什麼？”
福嫂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按滅屏幕，臉上堆起尷尬的笑：“沒、沒什麼！先生您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說完，她低着頭快步走出了主宅廚房，朝着副樓方向小跑而去。
秦攸站在原地，冰水凝結的水珠順着他修長的手指滴落。
耳邊仿佛還回蕩着那勾人的樂聲，眼前浮現她旋身時飛揚的裙擺，和那只系着銀鈴、白皙得晃眼的足踝……
.........
京市。
直播大獲成功，明瑤和李尋決定慶祝一下。
兩人沒去什麼高檔餐廳，而是鑽進了一家煙火氣十足的老街燒烤攤。
塑料桌椅，炭火混合着孜然辣椒的香氣撲面而來。周圍是劃拳聲、笑鬧聲、老板的吆喝聲，嘈雜而鮮活。
“杯！”兩個玻璃杯碰在一起，裏面是冰鎮的橙汁。
明瑤一口氣灌下半杯，只覺得冰涼甜爽，她大眼睛亮晶晶的：“小李，今晚效果太棒了！多虧有你，那些鏡頭設計和轉場，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李尋擼了一大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笑得見牙不見眼：“瑤姐，是你跳得好！數據！剛我看了眼後台，今晚漲了快二十萬粉，累計觀看人數破百萬了！”
明瑤拿着烤魷魚須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多少？”
李尋咽下嘴裏的肉，重復：“二十萬粉！百萬觀看人次！”
明瑤：“………”
李尋：“………”
兩人隔着嫋嫋的燒烤煙氣對視了幾秒，忽然一起笑出聲。
就着冰果汁和烤串，話題漸漸漫開，從工作聊到了生活。
李尋說起父母知道他找到了喜歡又對口的工作時有多開心，電話裏都快聽出眼淚了。
他順口問：“瑤姐，你是哪裏人啊？你爸媽看到你現在這麼火，肯定特驕傲吧？”
明瑤正咬着一塊烤年糕，聞言頓了下。她緩緩放下竹籤，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果汁，才抬眼，語氣平靜：“我是孤兒。”
李尋臉色一白，手裏的烤雞翅差點掉桌上。
他結結巴巴，滿臉漲紅地道歉：“對、對不起瑤姐！我不知道，我瞎問的。我真該死！你、你別往心裏去……”
明瑤長得很好，通身又貴氣。
他之前還以爲她是和家裏鬧了別扭，出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
“沒事，”明瑤反而笑了笑，拿起杯子主動碰了碰他的，“真的。我現在靠自己，過得挺好的，很踏實。”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尋看着她坦然的笑容，心裏又是愧疚又是敬佩。
他訥訥地開口：“我常說，好人的福氣都在後頭。瑤姐你人這麼好，以後肯定能遇到特別疼你、珍惜你、把你捧在手心裏的人。”
特別疼她、珍惜她的人？
秦攸那張英俊卻總是淡漠的臉，驀地閃過腦海。
心像是被細針輕刺了一下，泛起一陣澀痛。
她扯了扯嘴角，將那點異樣壓下去，重新揚起笑臉，聲音輕快：“那……借你吉言啦！希望我們小李也能早遇到你的真命天女！”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吃完燒烤，李尋堅持送明瑤回小區，說是晚上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到了樓下，明瑤朝他揮揮手：“行啦，就到這兒吧，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見。”
“瑤姐再見！”
李尋轉身，剛走沒幾步，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疑惑地掏出手機點開，是明瑤通過微信轉來的一筆錢，數額遠超他預想的獎金。
備注寫着：「超額獎金。辛苦了，小李。」
李尋猛地回頭，明亮的樓道口已經空無一人。
他握着手機，站在微涼的夜風裏，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第二天，明瑤難得睡了個懶覺，直到上三竿才醒來。
下午，她神清氣爽地去商場血拼，添置了一些衣物和護膚品。
花自己掙的錢，感覺就是不一樣，每一分都花得理直氣壯，痛快淋漓。
正當她提着大包小包，享受着這種獨立的快意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李尋。
一接通，他焦急的聲音就炸了過來：
“瑤姐！出事了！你快看網上！有人買了大量水軍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