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電燈泡瓦數不高,昏黃的光線搖搖晃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最後交疊在斑駁的牆面上。
陸硯丞已經洗漱完了,只穿着一條寬鬆的大褲衩,大馬金刀地躺在外側。他閉着眼,呼吸均勻,像是睡着了。
可姜宛音知道他沒睡。
那一身的肌肉繃得比石頭還硬,本不是放鬆的狀態。
姜宛音把洗得發白的軍被拉到下巴處,只露出一雙警惕的大眼睛。她在心裏默默畫了一條線,把這狹窄的一米二小床分成了兩半。
她在裏,他在外。
井水不犯河水。
可這床實在是太窄了。
哪怕她已經整個人都貼在了冰涼的白牆上,依然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滾滾熱浪。那是陸硯丞的體溫,像個永不熄滅的鍋爐,烤得她口舌燥。
加上這六月悶熱的天氣,屋裏連個風扇都沒有,姜宛音只覺得身上那件絲綢睡裙都黏在了皮膚上,難受得要命。
她忍不住翻了個身。
“吱呀——”
老舊的鐵床發出一聲抗議。
身後的熱源似乎動了一下。
姜宛音嚇得立刻屏住呼吸,僵直了身子。
過了許久,身後沒動靜,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背對着陸硯丞,試圖數羊入睡。一只羊,兩只羊,三只……陸硯丞這只大灰狼。
怎麼也睡不着。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很淡的肥皂味,那是陸硯丞剛才用的固本肥皂的味道,混合着男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強勢地鑽進她的鼻子裏,擾得她心慌意亂。
“再亂動就把你扔出去。”
突然,身後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姜宛音渾身一抖,立刻不敢動了。
“熱……”她小聲抱怨了一句,帶着點委屈。
身後沉默了幾秒。
接着,一只大手伸了過來。
姜宛音以爲他要做什麼,剛要尖叫,那只大手卻只是越過她的身體,拿起了放在床頭的一把蒲扇。
呼——呼——
有節奏的風聲響起。
涼風習習,吹散了脖頸間的燥熱。
姜宛音愣住了。
她悄悄轉過頭,借着月光,看見陸硯丞依然閉着眼,只是手裏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給她扇着風。那動作雖然機械,卻極有耐心。
“不用……你自己不熱嗎?”姜宛音有些不好意思。
陸硯丞哼了一聲,沒睜眼:“老子火力壯,這點熱算個屁。趕緊睡,別在那烙餅。”
雖然嘴上凶巴巴的,但他手裏的動作卻沒停。
那股子涼意不僅僅吹在了身上,更像是吹進了心裏,把姜宛音那一整天的恐慌和防備都吹散了不少。
她縮了縮身子,眼皮開始打架。
不知不覺間,困意襲來。
就在姜宛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她本能地想要尋找更舒服的姿勢。那堵冰冷的牆壁太硬了,哪有身後的熱源舒服?
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像只尋找溫暖的小貓,一點點蹭了過去。
陸硯丞瞬間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裏哪有半點睡意,只有一片燒得通紅的欲色。
懷裏的軟得像團棉花,帶着那一身要命的香味,不管不顧地扎進他懷裏。一只手還極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腹上,指尖無意識地在他緊繃的腹肌上劃過。
。
陸硯丞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娘。
這簡直是在給他上酷刑。
他是一個正常的、剛開葷的男人,懷裏摟着自己剛領證的漂亮媳婦,要是沒點反應那才是有病。
可他又答應了不動她。
看她剛才那副受驚的樣子,要是真辦了她,估計明天這丫頭能哭得把房子淹了。
“姜宛音。”
陸硯丞咬着牙,聲音像是含着沙礫,“離我遠點。”
他在給她最後的機會。
可懷裏的人只是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反而把那條大長腿也跨了上來,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
那柔軟的觸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毫無阻礙地傳遞過來。
轟——
陸硯丞腦子裏的那弦差點崩斷。
他是個粗人,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
他猛地翻身坐起,動作大得讓鐵床發出一聲慘叫。
姜宛音被這動靜驚醒,茫然地睜開眼:“怎麼了?”
月光下,陸硯丞赤着上身坐在床邊,背脊上的肌肉線條糾結在一起,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眼底赤紅一片。
“我不動你,你也別來招惹我。”
他聲音冷得掉渣,卻透着一股子壓抑到極致的火氣,“睡覺就給我老實點,別掉下去。”
說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黑着臉大步走出了房間。
“砰!”
房門被甩上。
姜宛音徹底嚇醒了。
她裹着被子坐起來,聽着院子裏傳來的譁啦啦的水聲。
那是井水沖涼的聲音。
這麼晚了,他去沖涼水澡?
姜宛音雖然單純,但到底是個成年人了,聯想到剛才那一瞬間感受到的硬邦邦的東西,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他是因爲……忍得太難受了嗎?
這一夜,姜宛音再也沒敢亂動。
而陸硯丞在院子裏足足沖了三桶井水,才把那股子邪火壓下去。
等他帶着一身寒氣回到屋裏時,床上那小小的一團已經縮在角落裏睡着了。
即使睡着了,眉頭還是皺着的。
陸硯丞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這哪是娶個媳婦,簡直是請了個祖宗回來供着。
他小心翼翼地躺回外側,盡量不讓身上的涼氣凍着她。
可剛躺下沒多久,那個剛才還躲在角落裏的人,就像是自帶雷達一樣,感應到了熱源的存在。
蹭蹭蹭。
又滾了回來。
這一次,陸硯丞沒再推開。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長臂一伸,把人撈進懷裏,用下巴抵着她的發頂。
算了。
來方長。
這筆賬,以後再慢慢算。
窗外的月亮似乎都害羞地躲進了雲層裏。
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卻是在痛並快樂着的裏煎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