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服軟了?”
“那個連陛下都敢噴一臉唾沫星子的魏玄成,竟然從東宮灰溜溜地出來了?”
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長安城的官場圈子。
太極殿的偏殿裏,幾個世家出身的官員正聚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我不信”。
“扯淡!絕對是謠言!”
一名姓王的員外郎撇着大嘴,滿臉不屑,“那可是魏征!依我看,定是那太子耍了什麼無賴手段,比如裝瘋賣傻,把魏大人給氣走了。”
“沒錯,一個八歲的娃娃,除了會投胎,能有什麼手段?”
另一人附和道,“等着看吧,明早朝,魏大人定會再次彈劾,到時候有那小子好果子吃。”
衆人哄笑一團,氣氛快活得仿佛已經看到了太子被廢的畫面。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他們把酒言歡、暢想未來的時候,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朱雀大街的上空。
東宮,麗正殿。
李承乾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把手裏的一份名單隨手扔給了站在陰影裏的青龍。
“朝堂上這幫蒼蠅,嗡嗡嗡的太煩人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神裏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淡漠,“既然不想讓我清淨,那就讓他們也別想睡個安穩覺。”
“雞儆猴,懂嗎?”
青龍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上面那一串紅色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殿下放心,錦衣衛的刀,很久沒飲血了。”
……
朱雀大街,作爲長安城的中軸線,即便不是趕集,依然車水馬龍。
兵部駕部司郎中趙德全,正哼着小曲兒,坐着軟轎,晃晃悠悠地往家裏趕。
他今天心情不錯。
雖然渭水之戰讓國庫空了一大截,但他負責的馬匹糧草調度,稍微動動筆杆子,就是幾千貫的油水進賬。
“這亂世啊,才是發財的好時候。”
趙德全摸了摸袖子裏那疊厚厚的銀票,臉上的肥肉都擠成了一朵花。
突然。
“停轎——!”
轎子猛地一頓,趙德全差點沒從裏面滾出來。
“混賬東西!怎麼抬的轎子?摔壞了本官,你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趙德全罵罵咧咧地掀開轎簾,剛想給轎夫一腳,整個人卻僵住了。
寬闊的朱雀大街中央,不知何時站了一排人。
清一色的墨綠色飛魚服,腰間掛着狹長且帶有弧度的佩刀,頭戴黑色官帽,面容冷峻得仿佛那是用鐵水澆築出來的。
尤其是領頭那個,眼神陰鷙,正如看死人一般盯着他。
周圍的百姓早就嚇得躲到了兩邊,指指點點,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趙德全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但他畢竟是朝廷命官,五品郎中,在長安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大膽!何人敢攔本官去路?不想活了嗎?!”
趙德全色厲內荏地吼道,“本官乃兵部郎中,識相的趕緊滾開!”
領頭那人笑了。
笑得森寒刺骨。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劃過刀鞘,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兵部郎中?抓的就是你。”
沈煉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趙德全的心跳上。
“你是何人?大唐律法,無憑無據,當街抓捕朝廷命官,這可是死罪!”趙德全還在垂死掙扎,試圖用官威壓人。
“憑據?”
沈煉從懷裏掏出一本賬冊,直接甩在了趙德全那張肥臉上。
“貞觀元年八月,私吞軍馬糧草折銀三千貫;九月,倒賣軍械給突厥商隊,獲利五千貫;還在城南養了三個外室……”
“趙大人,這賬本,眼熟嗎?”
趙德全的臉瞬間煞白,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這賬本……不是藏在他家密室的地磚下面嗎?怎麼會在這人手裏?!
“你……你……”
“拿下!”
沈煉懶得跟他廢話,一聲令下。
兩名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一腳踹翻了轎子,像拖死狗一樣把趙德全拖了出來,按在地上。
“我不服!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見尚書大人!我要見陛下!”
趙德全拼命掙扎,豬般的嚎叫聲響徹整條大街,“你們是什麼人?誰給你們的權力抓我?大理寺都沒這個膽子!”
“大理寺?”
沈煉走上前,一只腳重重地踩在趙德全那張滿是油光的胖臉上,用力碾了碾。
“那種慢吞吞的地方,也配跟我們比?”
他彎下腰,手中的繡春刀拍了拍趙德全的臉頰,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好了,下輩子投胎長點記性。”
“我們是東宮的人。”
沈煉猛地直起腰,環視四周那些或是圍觀、或是剛好路過的官員,眼中寒芒暴漲,大聲喝道:
“錦衣衛辦事,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你有意見?!”
話音落下。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顆碩大的頭顱滾落在大街中央,鮮血噴濺出三尺高,染紅了青石板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喧鬧的朱雀大街,此刻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些剛好路過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嚇得兩股戰戰,有的甚至直接癱軟在了地上,褲裏一片溼熱。
太狠了!
太凶殘了!
當街斬五品大員,連審都不審,甚至連皇帝的聖旨都不需要!
這就是太子的人?
這就是那個據說只知道睡覺的鹹魚太子?
“收隊。”
沈煉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掏出一塊白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隨手扔在趙德全的臉上。
那一隊如同幽靈般的錦衣衛,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只留下滿地的鮮血,和一群瑟瑟發抖的“大唐精英”。
……
半個時辰後,太極宮,甘露殿。
正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站着的趙錢。
趙錢身後,站着那幾十個剛招募來的“獠牙”成員。
怎麼說呢……
這群人,有的是市井混混,有的是江湖草莽,雖然也算有些本事,但站在那裏歪歪扭扭,毫無紀律可言,透着一股子“烏合之衆”的味道。
“這就是你給朕組建的‘獠牙’?”
揉了揉眉心,語氣中透着一股子嫌棄,“就這幫人,能監察天下?能讓百官顫抖?”
趙錢冷汗直流,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陛下恕罪,時間倉促,而且……而且高手難尋啊。”
就在這時,王德邁着小碎步,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瞪了他一眼,“天塌下來有朕頂着!”
“不是天塌了,是朱雀大街塌了!”
王德喘着粗氣,語無倫次地匯報,“就在剛才,太子殿下的人,在朱雀大街當衆斬了兵部郎中趙德全!說是查出了他貪污軍餉、倒賣軍械的鐵證!”
“什麼?!”
猛地站了起來,“當街人?趙德全可是五品官!大理寺審了嗎?刑部批了嗎?”
“沒……都沒有。”
王德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那幫人自稱‘錦衣衛’,說是……說是‘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錦衣衛?皇權特許?”
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趙錢身後那群像鵪鶉一樣的“獠牙”,又想了想剛才王德描述的那個畫面。
飛魚服,繡春刀,當街斬首,百官噤若寒蟬。
這種執行力,這種情報能力,這種囂張跋扈的氣勢……
才是朕想要的特務機構啊!
那個逆子,手裏到底還藏着多少好東西?
昨晚把朕的探子扒光了掛門口,今天就當街人立威。
這哪裏是鹹魚?
這分明是一條吃人的鯊魚!
“陛下……”趙錢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咱們這‘獠牙’……”
“獠什麼牙!跟人家比起來,你們這就是一嘴爛牙!”
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在趙錢屁股上,“看看人家錦衣衛!再看看你們!朕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背着手,在殿內焦躁地踱步。
“不行。”
“這逆子的情報網竟然比朕的還快?趙德全貪污的事,朕這邊才剛有點風聲,他就直接拿着賬本去人了?”
“太危險了!這小子太危險了!”
停下腳步,目光投向東宮的方向,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朕得去探探底。”
“看看這小子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王德!”
“奴婢在。”
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擺駕東宮!朕聽說那逆子最近研究出了不少新吃食,正好朕還沒用膳,順便去……咳咳,去視察一下太子的生活!”
“蹭飯?”王德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多嘴!那是朕體恤皇兒!”
一甩袖子,大步向外走去。
“走!去看看那所謂的‘錦衣衛’,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