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發冷的手此刻已有了暖意，林汐手上的溫度還殘留在顧璟手上，她索性把手進兜裏，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林汐洗完頭發從浴室出來，發現顧璟正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似乎快要睡着了。烏黑的頭發散落在肩頭，在燈光的映照下，她顯得格外白皙。
林汐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感覺似乎都沒她白。
林汐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邊，準備叫醒她去房間睡。
顧璟似乎睡得很沉，腦袋一晃一晃的。林汐心想，再這麼下去，腦袋估計會磕到哪裏受傷。
林汐伸手準備扶住她左右搖擺的頭，然而手剛觸碰到她的皮膚，顧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做出防御格擋的姿勢。
由於距離很近，她的手幾乎擦過林汐的臉。
在看到是林汐的一瞬間，顧璟眼中的凶惡漸漸消散，轉而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不好意思，剛才沒嚇着你吧。”顧璟放鬆了手上的姿勢，開口說道。
林汐被她剛才的反應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的應激反應可真強烈啊。”畢竟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看起來像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顧璟頓了頓，解釋道：“我平時一個人住，所以……在網上學了點技能。”
顧璟的手臂看起來纖細瘦長，一眼望去沒有任何訓練痕跡，但剛才那個動作卻做得太過標準，甚至可以說是專門訓練過的。
林汐滿臉疑惑地打量着她。
顧璟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望着林汐，任由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
“對不起啊，剛剛沒傷到你吧。”顧璟低聲道歉，聲線本就偏向溫柔清冷，此時壓低嗓子，聽起來更顯嬌嫩和無辜。
林汐無奈地說：“你的動作挺標準的。”看樣子訓練了挺長時間，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她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況且顧璟一副有所隱瞞的樣子。
林汐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這個房東似乎有不少秘密，但自己確實沒有立場去問，也不太想管。
“你要是困了，就去房間睡吧，在這睡晚上容易着涼。”林汐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接着說道。
“我要去洗澡呢，我房間裏的浴室壞了。”顧璟說道。
林汐這會兒有些困了，打着哈欠說道：“去洗吧，早點睡。”
林汐的背影挺拔，此時她穿着一條黑色睡裙，露出消瘦的肩膀，上樓時能看到衣服下凸顯的蝴蝶骨，看起來輕盈又挺拔。
顧璟盯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眼中的溫柔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寒冰般的冷冽。
顧璟打開窗戶，走向陽台，撥了一通電話。不一會兒，電話接通，手機裏傳來一聲低沉的男聲：“喂……”
顧璟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沒有一絲情緒……
第二天早上，林汐起床時，顧璟已經洗漱完畢，正在做早餐。
她身上系着一件粉色圍裙，一只手扶着鍋，另一只手正往平底鍋裏打雞蛋。
顧璟看到林汐穿着睡裙從樓上下來，沖她笑了笑。
“你還自己做早餐啊。”林汐驚嘆地看着鍋裏，心裏猜測着那天從冰箱裏拿出來的三明治估計也是顧璟做的。
“嗯，不習慣在外面吃。”顧璟一邊說着，一邊盯着林汐。
林汐被她這麼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地問道：“怎麼了，臉上粘東西了？”說着，眨巴了幾下眼睛。
“不是……是頭發豎起來了。”說完，顧璟便伸手撫平了林汐亂糟糟的頭發。
林汐的手還僵在半空，顧璟已經把她的頭發撫平了。
“嗯……應該是靜電。”林汐說着，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林汐準備轉身上樓洗漱，顧璟叫住了她。
“一會兒下來吃飯。”
“嗯，好。”
林汐在梳妝台前看了眼自己的頭發，雖然豎起來的頭發已被撫平，但整體還是亂糟糟的。
剛才顧璟的動作輕柔又小心，林汐的心底不禁泛起一絲異樣，仿佛被羽毛輕輕掃過。
林汐下樓吃飯時，顧璟已經擺好了早餐。
一個煎蛋、一碗皮蛋瘦肉粥，還有一杯豆漿。
林汐有些不敢相信這是顧璟一個人做的，驚嘆地問道：“你家裏沒有請阿姨嗎？”
“沒有。”
“真厲害啊。”林汐一邊喝着豆漿，一邊贊嘆道。
顧璟看着她吃得認真的模樣，接着說道：“之前請過阿姨，所以學了點手藝。”
“那你這手藝還真不錯，和外面買的味道差不多。”林汐由衷地稱贊道。
顧璟笑了笑，眉目舒展。
“不過……這飯錢我該怎麼給你呢？”林汐可不是那種愛占小便宜的人，雖說只是交了房租，這幾天和房東關系好了起來，但也不能白吃白喝。
顧璟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愣了一下後說道：“不用了。”
林汐停下手上吃飯的動作。
“啊？那我以後還真不好意思繼續吃你的早點了，我以後……”還是到外面吃吧。
顧璟勾了勾唇角，那雙黝黑透亮的眸子似乎閃着光，一臉認真地看着她說道：“你買菜就行。”
林汐不禁感嘆顧璟的動手能力，做的飯這麼好吃，這會兒還沒到中午，她就已經開始回味了。
顧璟表面上看起來充滿書卷氣，用“玉面書生”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林汐一開始還以爲她只是個只會學習的三好學生，沒想到生活能力也這麼強。果然，對人不能有刻板印象。
“在想什麼呢？”許琳琳用筆戳了戳她。
“我餓了。”
許琳琳說着，便從兜裏掏出一把糖。
“諾……”許琳琳伸出手，毫不吝嗇地全遞給了她。
“不吃。”
“爲什麼，你不是餓嘛？”
“不喜歡。”林汐雖已很久沒練舞，但一直保持着控制體重的習慣，所以很少吃糖類食物。
“好吧。”許琳琳把手縮了回去，剝開一顆糖紙，放進嘴裏。
可幾乎就在下一秒，許琳琳就被老師點名了。
“許琳琳，你嘴裏吃着什麼東西呢？一直在做小動作，別以爲用書擋着我就看不見了。”
許琳琳一邊吐着糖，一邊瞪着林汐，臉漲得通紅。
林汐被她這模樣逗樂，忍不住笑了出來。
“剛才你怎麼不提醒我老師一直盯着我，糖我都還沒咽下去呢。”下課後，許琳琳氣鼓鼓地說道。
“我也沒看見啊，我在認真做筆記呢，誰讓你非要上課吃的？”林汐無奈地擺了擺手。
說完，許琳琳氣鼓鼓地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去。
“欸……別生氣了，我請你吃東西去……”林汐沒轍了，有些氣惱地追上前，摟住許琳琳的脖子，揉了揉她那圓潤的小臉蛋。
許琳琳似乎對吃很感興趣，眉眼間滿是期待，但還是佯裝生氣地說道：“行吧。”
林汐又揉了兩把許琳琳的臉蛋，忍不住說道：“真是圓潤啊。”
許琳琳忍不住“嘶”了幾聲。
“走吧。”
林汐沖許琳琳明媚一笑，一低頭卻看見抱着一沓書上樓的顧璟。顧璟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摟着許琳琳的手，又落在她臉上。
林汐正準備向顧璟打招呼，可惜“顧”字還沒說出口，背後卻傳來吵鬧聲。
又是那三位女生。
林汐扭頭，對上了那天撞她的女生的目光。
她嘴裏嚼着口香糖，校服外套隨意地披在肩頭，能看到頭發明顯染成了異樣的棕黃色，一副不良少女的做派。
此刻，她正用不屑的目光掃過林汐，然後走下樓梯。
她身後的兩名女生，一個一手隨意地轉着籃球，慢悠悠地跟上爲首的女生。
“不良少女”在走近顧璟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緊接着，正在下樓的女生將籃球往空中一拋，不偏不倚地朝顧璟砸去。
好在顧璟向後一躲，籃球幾乎擦過她的臉，飛回到不良少女手中。
雖然顧璟的臉沒被擦到，但她手中的書卻全都被震落到地上。
不良少女的身體將林汐擋得嚴嚴實實，林汐此刻看不見顧璟有沒有被球砸傷，心急如焚地沖下樓。
林汐看着不良少女，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怒意。
“你嘛呢？”林汐把顧璟拉到身後，沉聲質問道。
不良少女仿佛沒聽到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林汐，隨後輕佻地說道：“哎呦，不好意思了，不小心投歪了呢。”
相較於林汐的憤怒，顧璟反倒異常冷靜，仿佛這事與她毫無關系。她一臉靜默地盯着不良少女，沒有說話。
不良少女似乎沒從顧璟臉上得到滿意的反應，輕哼一聲，在一片哄鬧聲中消失在她們的視線裏。
顧璟的臉被頭發擋住，看不清表情。林汐着急地扭過頭，想看清楚她的臉。
顧璟眼中的陰翳瞬間消失，一抬眼便是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此時林汐正托着她的臉，仔細地檢查着。
許琳琳這時繞到她身後，她才停下動作，問道：“你沒事吧？”林汐的眼睛深邃，此時眉頭微微皺起，滿臉擔憂。
“沒事。”顧璟說完，一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抬頭看着林汐回答道。
……
紙張散落了一地，凌亂不堪。兩人花了些功夫才撿起來。
顧璟接過林汐手中的紙張，並沒有回應林汐眼中的疑惑，而是問道：“你要去哪？”
顧璟的眼神平淡，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
“我們要去吃飯。”林汐回答道。
顧璟掃了許琳琳一眼，應了一聲“嗯”。
不知爲何，明明顧璟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許琳琳，但在與顧璟對視的瞬間，林汐竟感覺到一絲冷意。
她不禁輕輕扯了扯顧璟。
“行，那我們走了。”說完，便拉着許琳琳向樓下走去。
此刻，林汐心裏莫名生出一股無名火。一方面是對顧璟有所隱瞞的無奈，另一方面則是被無辜牽連挑事的憤怒。
許琳琳看着林汐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連走路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來。
奇怪的是，許琳琳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從頭到尾都沒談論過這件事，似乎這種情況經常發生。
“你認識剛才那幾個人嗎？”林汐抬眼問道。
林汐本想打聽一下顧璟的事許琳琳全程表現得毫不在意，自始至終都沒提及剛才發生的事，仿佛這類場景對她來說早已司空見慣，頻繁到不值一提。
“你認識剛才那幾個人嗎？”林汐抬起頭，目光中帶着探尋，向許琳琳問道。其實林汐本意是想從許琳琳這兒探聽些關於顧璟的情況，可又一轉念，覺得許琳琳和顧璟平沒什麼交集，估計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不過那幾個女生，她們同在一層樓上課，剛才又緊緊跟在她們身後，說不定許琳琳能知道些什麼。
“她們啊，我只認識一個，叫於曉琴，上學期被通報批評過。”許琳琳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是那個染頭發的女生嗎？”林汐追問道。
“嗯，對，就是她。”許琳琳點了點頭，補充道，“其餘兩個，一個是齊耳短發，另一個頭發微卷，看着就像是她的小跟班。”
“爲什麼會被通報批評呢？到底犯了什麼事？”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飯店門口，林汐若有所思，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問道。
“好像是參與了集體鬥毆，這事鬧得挺大的，聽說學校裏還有人進了警察局呢。
現在在學校的表白牆和網上都還能搜到相關消息。”許琳琳繪聲繪色地描述着。
林汐暗自思忖，果然是不良少女，行事如此張狂。
“那她都被通報批評了，還敢染頭發？這麼囂張！”林汐皺了皺眉頭，頓了頓，接着拋出下一個問題。
“她爸是年級主任，本沒有老師敢管她。其他參與那次打架鬥毆的人都受到了相應處分，唯獨她毫發無損，全身而退。她在學校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了，沒人敢輕易招惹。”
許琳琳撇了撇嘴，話語裏帶着一絲無奈和不屑。
這下林汐全明白了，難怪剛才許琳琳面對於曉琴鬧事時一臉平靜，原來在這所學校裏，於曉琴這般橫行霸道已是常態。如此一來，不良少女招惹顧璟的緣由也說得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