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婦危在旦夕,姜念深深看他一眼轉身繼續救人,產婦失血過多,胎位不正,羊水流,孩子發育不足又窒息太久,救活的希望很渺小。
如果這裏是手術台,姜念可以冒險剖腹取胎,但她只要一動手,尚有一口氣的產婦必死無疑,是保孩子還是保大人?
她沒有半分猶豫:“孩子保不住了,要麼你們一起死,要麼你活過來給你的孩子報仇。”
話音未落,她的手被產婦緊緊抓住,姜念看出了產婦眼底濃濃求生的渴望,嘴唇勾了勾,手腕翻轉下了一針。
“放心,我會救活你。”
產婦脈搏有力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眼淚緩緩從眼角流出。
小趙三兩下制服老太太,一腳踹開帶鎖的房門,胡大夫慌忙跑出來:“血止住了嗎?”
他身後是狼狽爬出來的男人:“媳婦,媳婦……別怕,我陪你,你等等我,我這就來陪你……”
時間被無限拉長,產婦身上扎滿了銀針,姜念下完最後一針,脫力的往一旁歪倒,沒有想象到的疼痛,反而是靠在了裴淮州清冽淨的懷抱中。
裴淮州一直在旁邊守着她,扣住她的力道緩緩用力,聲音嘶啞:“還好嗎?”
姜念滿頭大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臉色比當初救小孩時還要慘白:“我沒事……歇一會就好。”
“人已經救回來了,”胡大夫臉色復雜,看妖孽一樣看向姜念,“產婦比上次的小孩要嚴重多了,我沒想到連她你都能救回來,老夫自愧弗如。”
“孩子呢?我孫子怎麼樣了?”
“孩子沒保住,”姜念撐起身子,看向男人,“拿紙筆過來,我開個方子,你三碗水煮成一碗給你媳婦喝下,等孩子落了再煮第二張方子給她調養身子,以後再要孩子的話最遲也要再等七年。”
男人抱緊了產婦:“是是是,都聽大夫的,都聽大夫的,媳婦,你聽到了吧,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沒有孩子也不重要,你別傷心,先把身子養好,我不能離開你……”
裴淮州見姜念累的連筆都抓不住,沉聲接過來:“你說,我來寫。”
老太太如何歇斯底裏不用再提,姜念也給男人把了脈,開了能治好他腿傷的藥。
忙完,姜念又細細看了裴淮州背上的傷,長鬆一口氣:“還好你身體強壯,沒傷到筋骨,下次你可再沖上來替我擋了,我脂肪比你的厚,沒事的。”
裴淮州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會有下次的,他保證。
忙完這一切,胡大夫將細如銀絲的銀針雙手捧上。
“這盒銀針是我當過御醫的祖師爺流傳下來的,可惜我醫術不行,在我手裏怕是要埋沒了它,好在我碰見了你,現在我就按照約定把它贈與你,希望你能用它救更多的人。”
姜念沒想到這銀針會有這麼特殊的意義,搖手推拒,可胡大夫堅持,她只好收下:“我只是借用,你隨時都能取回。”
胡大夫揮揮手:“沒人比你更適合它了,這也算我們師門的信物,我那些師兄們如果見到它一定能認出來,他們比我這個老頭子厲害多了,你要是有什麼事盡管去找他們。”
胡大夫眼神閃爍,只是他那些師兄們具體在哪裏,他也記不清了。
但一個個的都挺有名的就是了,姜同志也不吃虧的。
姜念沒把後半句話放在心上,這年頭的老中醫不知道受了多少迫害,她幫不上忙就算了,怎麼好意思求人幫忙。
姜念把事情都叮囑好,有胡大夫從旁盯着,她也放心,但那老太太還在罵,罵她是個庸醫害死了她的孫子,罵兒媳婦沒用生不出兒子,產婦在這樣的環境裏可恢復不好。
男人說:“我會把她送回老家,不會讓我媳婦再受一點委屈。”
他跟他娘不親,從小他娘就認爲是他出生才克死了他爹,從前不管他,知道他媳婦懷孕後才不聲不響從鄉下趕過來,着他媳婦喝什麼生兒子的偏方,如今更是聽了神婆算出來的良辰吉,趁着他行動不便,關了門着他媳婦在八個月的孕期提前產子……
要不是姜大夫來了,他媳婦怕是早就不在了。
男人眼眶猩紅,感激地給姜念鞠躬,鄭重說:“姜大夫您的救命之恩我趙中華記住了,要是以後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您盡管說。”
趙中華?
姜念意外:“你就是趙中華?你愛人是叫婁美娟?”
“是,我家美娟……您認識她?”
姜念抽了抽嘴角,她雖然不認識,但她可聽說過她的颯爽事跡,這位可是他們國家第一個女首富,在剛改革開放時就抓住了機會,僅花一年時間就從倒賣服裝到了獨立建廠,後來事業在全國遍地開花,
在書裏,婁美娟跟男主顧向南的關系很好,好幾次鼎力支持顧向南,爲他所在部隊提供錢財和裝備,可以這麼說,要是沒了這位首富,顧向南也不會升職地這麼快。
可如今,這潑天的富貴和靠山她可不會拱手相讓。
“姜大夫,姜大夫?”趙中華奇怪,這姜大夫是想到了什麼美事,怎麼笑的這麼奇怪?
姜念咳嗽幾聲:“沒事,她爲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得好好對她,過幾天我再來看看她。”
救了個大寶貝,姜念一路上都美滋滋的,要不是有軍人來找他們差點忘了顧家人還被關在飯店裏。
“下毒的人找到了,是跟着我們過來的探子,他扮成給後廚送菜的小夥計偷偷下的毒,至於那位女同志也的確下藥了,但只是尋常的瀉藥。”
“要不是縣長先吃了下了瀉藥的菜,恐怕您兩位就真的要中毒了。”
這麼巧,難道這就是男主妹妹的光環?
裴淮州面容冷淡:“陰差陽錯,但她下藥是事實,按照規章制度處理吧。”
小趙秒懂,這是要按最高處罰:“那就拘留七天,不準人探望且這種程度的處分會寫進檔案裏,以後連工作都不好找。”
“這樣啊,那太可憐了啊……”姜念使勁憋住笑才沒把今天是個好子給唱出來。
裴淮州冷冷嗯了聲,念念果然心善,如果她要找自己求情,他該怎麼冠冕堂皇的拒絕?畢竟就顧晴那種對她包藏禍心的東西,他恨不得讓她徹底消失。
“那我公婆呢?會不會被連累?”
“不會,顧晴已經成年又是她一人所爲,連累不到她父母。”
那可真可惜了啊。
姜念眼底劃過一絲失落,可她這蔫蔫的樣子,落在裴淮州眼裏就成了對顧晴的擔憂,他眼底晦暗起來。
只是顧向南的妹妹她就這樣愛屋及烏,那如果是顧向南,那他還有幾分勝算?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誒,那你呢?你不跟我回去了?”
裴淮州勉強笑了笑,濃濃的睫毛落下來:“不太方便,你公婆再刁難你怎麼辦?我還是隨便找個招待所湊合住吧。”
姜念可看不得裴淮州這委屈樣:“這怎麼行,你不是說招待所沒房間了嗎,過幾天就要降溫了,在外頭住着你會生病的。”
“跟我走吧,趙同志,你也一起來吧,一起住熱鬧。”
小趙剛要應就對上了站在姜念身後緩緩看過來的裴處目光,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裴淮州勾唇,“不情願”地被姜念拽着手拉回了家。
小趙撓撓頭。
裴處該不會早就算準了要去跟人家住吧,所以才把人家未婚的小姑子弄到了拘留所。
是給他騰位置還是保護自個兒的名聲?